庙会返程的路被夕阳拉得很长,自行车的轮子碾过融化的雪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,打湿了陈凡的裤脚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,跟在苏明的摩托车后面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灰黑色废石的布包,后背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,却远不及心里的焦灼来得强烈。
苏明骑着崭新的摩托车,车速时快时慢,显然还沉浸在庙会的喧嚣和刚才的“威风”里。他时不时回头,看到陈凡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,就忍不住嗤笑出声:“陈凡,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抱着块破石头当宝贝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着金元宝了呢!”
李强和赵伟坐在苏明摩托车的后座上,也跟着起哄。“明哥,我看他就是穷疯了,连块破石头都当成宝,真是个废物!”李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顺着风飘进陈凡的耳朵里。
“就是啊,明哥,你说他带着块破石头,一路上多丢人啊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跟他一样没见过世面呢!”赵伟也跟着附和,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陈凡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怀里的布包,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淡红色印记。那印记的纹路和玉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,此刻正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,像是在安抚他焦躁的心情。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废石摊前的景象——玉佩贴在石头上时的灼热感,石皮透明时那抹朦胧的绿色,还有掌心突然出现的印记,这一切都太过真实,绝不可能是幻觉。
他知道,苏明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这块“废石”对他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这是他摆脱苏家控制的唯一希望,是他活出个人样来的最后机会。所以,无论苏明他们怎么嘲讽,怎么羞辱,他都不会放弃这块石头。
“怎么不说话?是不是被我说中了,心虚了?”苏明见陈凡不搭理他,又回头喊道,语气更加刻薄,“我告诉你,陈凡,别以为捡块破石头就能翻身,你这辈子就是个废物赘婿,永远也别想摆脱这个身份!”
陈凡的后背绷得笔直,牙齿紧紧咬着下唇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苏明的话像一把把尖刀,扎在他的心上,让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。他真想停下来,把怀里的石头狠狠砸在苏明脸上,告诉他们,这块石头里藏着他们想象不到的宝贝。可他不能。他现在羽翼未丰,还没有和苏家抗衡的资本。一旦他暴露了石头的秘密,以苏明和刘梅的贪婪,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把石头抢走,到时候他不仅会失去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,还可能会遭到苏家更残酷的打压。
“忍。”陈凡在心里对自己说。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叮嘱,想起了自己签下欠条时的屈辱,想起了苏清月悄悄塞给他鸡蛋时的那一丝善意。所有的一切,都在告诉他,必须忍下去。只有忍下去,才有机会翻盘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,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的路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,映得他的眼神格外明亮。他暗暗下定决心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无论苏家怎么刁难,他都要把这块石头牢牢握在手里,找到合适的机会解石,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。
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,苏明他们已经把陈凡远远甩在了后面。陈凡加快了骑车的速度,自行车的链条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抗议声,像是在抱怨主人的急切。他知道,必须尽快回到苏家,把石头藏起来,不能让苏家人发现。
半个小时后,陈凡终于骑着自行车回到了苏家老宅。苏家老宅坐落在村子的东头,是一座两层的小楼,院子很大,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。苏明的摩托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,他正站在客厅的门口,唾沫横飞地向刘梅和苏振海炫耀着庙会见闻。
“爸,妈,你们是没看见,今天庙会上的人可多了!我看中了一块标价十万的开窗石,里面肯定有绿,要不是我当时没带够钱,肯定就买下来了,转手就能赚大钱!”苏明的声音很大,充满了得意和炫耀。
“真的?我儿子就是有眼光!”刘梅笑得合不拢嘴,连忙给苏明端茶倒水,“下次再去,妈给你准备好钱,你看中什么就买什么,咱们家也该发发财了!”
苏振海坐在沙发上,手里夹着一支旱烟,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:“不错,有我当年的风范。赌石这东西,就是要敢想敢干,说不定就能一夜暴富。”
陈凡推着自行车,悄悄走进院子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他知道,现在是藏石头的最佳时机,苏明他们都沉浸在炫耀和幻想中,不会注意到他。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角落的柴房门口,然后快速从怀里拿出那个装着石头的布包,紧紧抱在怀里,溜进了柴房。
柴房很小,里面堆满了柴火和一些废弃的农具,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。陈凡环顾了一下四周,目光落在了柴房最里面的一堆干草上。那堆干草很高,看起来很少有人翻动,是藏东西的好地方。
他快步走到干草堆前,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一层干草,露出了下面松软的草芯。然后,他把装着石头的布包轻轻放了进去,又用干草仔细地覆盖好,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。做完这一切,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破绽后,才松了口气,悄悄退出了柴房。
走出柴房,陈凡看到苏明还在客厅里眉飞色舞地炫耀着,刘梅和苏振海听得津津有味。他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。房间里依旧冰冷,陈设简单,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比之前好了许多。石头已经藏好了,暂时不会被苏家人发现,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谋划解石的事情。
他坐在床边,拿起母亲留下的玉佩,紧紧握在手里。玉佩依旧冰凉温润,掌心的淡红色印记似乎感受到了玉佩的存在,微微发烫。他尝试着将玉佩贴近掌心的印记,印记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一些,却没有出现之前在废石摊前的异动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”陈凡皱着眉头,心里充满了疑惑。为什么玉佩只有在贴在那块废石上时才会发热,才会让他看到石头里面的绿色?难道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玉佩的神奇功效?还是说,只有那块石头里有翡翠,玉佩才能产生反应?
他反复回忆着当时的情景,试图找到一丝线索。当时他正弯腰帮瘸腿老头整理摊位,玉佩滑落,正好贴在那块灰黑色的废石上。然后,玉佩就发出了微弱的白光,变得灼热,他的掌心也出现了和玉佩纹路一样的印记。紧接着,他就看到了石头里面的绿色。
“难道是需要玉佩和石头直接接触,并且我处于某种特定的状态?”陈凡猜测道。当时他因为被苏明推搡,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,情绪很激动。难道玉佩的神奇功效需要在情绪激动时才能触发?
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,陈凡站起身,走到房间的角落,拿起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回忆着当时被苏明推搡的屈辱和愤怒,让自己的情绪激动起来。然后,他将玉佩紧紧贴在那块普通的石头上,屏住呼吸,等待着异动的发生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一分钟过去了,玉佩依旧冰凉,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,他的掌心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,更没有看到石头里面有绿色的光芒。
“看来不是情绪的问题。”陈凡有些失望地放下石头,心里的疑惑更重了。难道真的只有那块废石里有翡翠,玉佩才能产生反应?那如果解石后,石头里真的有翡翠,玉佩还会有其他的神奇功效吗?
他又想起了瘸腿老头的话:“这些石头虽然看起来不起眼,但说不定里面就藏着宝贝。就像人一样,不能只看表面。”当时他只当是老头的自我安慰,可现在想来,这句话或许真的有道理。那块灰黑色的废石,表面布满了裂纹,看起来一文不值,可谁能想到,里面可能藏着珍贵的翡翠呢?
“解石。”一个念头在陈凡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。他必须尽快找到机会,把那块石头拿去解石,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翡翠。如果有,那他就有了摆脱苏家的资本;如果没有,那他也只能接受现实,继续在苏家忍气吞声,慢慢偿还那笔巨额债务。
可解石也面临着很多问题。首先,他需要钱。解石需要支付解石费,虽然不多,但对于身无分文的他来说,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其次,他需要找到一个靠谱的解石师傅。解石是个技术活,一刀下去,可能瞬间暴富,也可能血本无归。如果遇到不靠谱的解石师傅,把里面的翡翠切坏了,那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他必须瞒着苏家人。一旦苏家人知道他要去解石,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,甚至会抢走他的石头。
陈凡坐在床边,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三百块,全部被刘梅扣下,说是要偿还债务,只给他留下一点生活费。他想要攒够解石费,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。可他等不了那么久,谁知道苏家会不会突然发现他藏起来的石头?谁知道那块石头会不会因为其他原因损坏?
“必须想办法尽快凑够解石费,尽快解石。”陈凡暗暗下定决心。他想起了自己在苏家工厂上班时,工厂里有一些废弃的边角料,或许可以拿去卖钱。那些边角料都是一些废弃的钢铁和塑料,虽然不值钱,但积少成多,说不定能凑够解石费。
除此之外,他还可以利用下班时间,去附近的工地打零工。虽然工地的活很累,也很危险,但工资相对较高,说不定能在短时间内凑够解石费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陈凡握紧了拳头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他现在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一点点希望,他必须牢牢抓住。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他都要坚持下去。
夜色渐渐深了,苏家老宅里变得安静下来,只有苏明房间里还传来电视的声音。陈凡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难以入睡。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庙会上的情景,回放着玉佩异动的瞬间,回放着苏家人冷漠的嘴脸。他既渴望石头里真有翡翠,能让他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,又害怕一切只是幻觉,害怕自己空欢喜一场。
他拿起放在枕边的玉佩,紧紧贴在胸口。玉佩的冰凉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。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叮嘱:“凡儿,好好活下去,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。”他想起了瘸腿老头的话:“人活一口气,树活一张皮,不能太窝囊了。”他还想起了苏清月悄悄塞给他鸡蛋时的那一丝善意。
所有的一切,都在激励着他,不能放弃,不能沉沦。他现在虽然是苏家的赘婿,是背负着巨额债务的奴隶,但他的命运,不应该就此定格。他要靠自己的努力,靠这块神秘的石头,改变自己的命运,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。
“苏家,苏明,刘梅……你们给我等着。”陈凡在心里暗暗说道,“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们知道,我陈凡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废物,我会活出个人样来,会让你们为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,付出代价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,洒在陈凡的脸上,映得他的眼神格外坚定。他知道,未来的路会很艰难,会充满荆棘和坎坷,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他会小心翼翼地谋划,一步一步地实施自己的计划,为了母亲的嘱托,为了自己的尊严,也为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,勇敢地走下去。
夜深了,陈凡终于渐渐睡着了。在梦里,他看到那块灰黑色的废石被成功解出了一块巨大的翡翠,通体翠绿,晶莹剔透,散发着耀眼的光芒。苏家人看到翡翠后,脸上露出了震惊和贪婪的表情,想要抢走翡翠,却被他狠狠拒绝了。他拿着翡翠,还清了所有的债务,摆脱了苏家的控制,和苏清月一起,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第二天一早,鸡叫头遍的时候,陈凡就醒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回想起昨晚的梦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虽然这只是一个梦,但他相信,只要自己努力,这个梦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。
他迅速穿上衣服,洗漱完毕后,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烧火做饭,而是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的柴房。他想要再看看那块石头,确认它还在那里,心里才能踏实。
走进柴房,陈凡拨开干草堆,看到那个装着石头的布包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,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他松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包,打开一看,那块灰黑色的废石依旧完好无损,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见。
他把布包重新包好,放回干草堆里,用干草仔细覆盖好。然后,他走出柴房,看到刘梅已经在厨房门口忙碌了。
“陈凡,你愣着干什么?赶紧去烧火做饭!”刘梅看到陈凡,立刻不耐烦地呵斥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陈凡的声音低沉,没有多余的话。他走进厨房,拿起柴火,塞进灶膛里,点燃了火柴。火苗“噗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
他蹲在灶台旁边,添着柴火,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。今天下班后,他要去工厂的废料堆里看看,能不能找到一些可以卖钱的边角料。然后,他再去附近的工地问问,有没有零工可以做。他要尽快凑够解石费,尽快把石头拿去解石。
早餐很快就做好了。苏振海、刘梅和苏明坐在客厅的八仙桌上,一边吃饭一边聊天。苏明还在炫耀着昨天庙会上的见闻,刘梅和苏振海听得津津有味。
陈凡端着自己的碗,里面只有一个硬邦邦的窝头和一碗稀粥,站在旁边,默默地吃着。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院子角落的柴房,心里惦记着那块石头。
“陈凡,你看什么看?赶紧吃饭,吃完了去工厂上班,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干呢!”刘梅注意到了陈凡的目光,不耐烦地说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陈凡收回目光,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,他要尽快吃完饭,去工厂上班,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。
吃完早餐,陈凡收拾好碗筷,送到厨房清洗干净后,便拿着自己的工具,向苏家的工厂走去。苏家的工厂就在村子的西头,是一家小型的五金加工厂,主要生产一些简单的五金配件。陈凡在工厂里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搬运工,每天要搬运大量的货物,工作强度很大。
走到工厂门口,陈凡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工厂的大门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他的奋斗,也将正式拉开序幕。他看着工厂里忙碌的景象,心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。他相信,只要自己不放弃,总有一天,他会摆脱现在的困境,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