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上那辆昂贵稀缺的劳斯莱斯,两人都没说话,沈枝意身上还穿着礼服裙,V领设计,露出一截白皙细长的脖颈,锁骨流畅漂亮。
她自顾自地坐在后座,与他隔开距离,望着车窗外,脑子里全是这些天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短短三天,和养父母撕破维持体面的脸皮,还和京城赫赫有名的暴戾太子爷联姻。
沈枝意的思绪不自觉想到这三天的事情,仿佛天旋地转地掉入一个又一个走不出的旋涡。
……
三天前,沈父丢失珍藏多年的古董玉砚,怀疑对象只有两个,当天便将两个女儿叫回来审问。
沈珍反驳最快,且声情并茂:“爸爸你要相信我,绝对不是我,我怎么会偷你的东西,这么多年没能在你身边陪伴,已经觉得缺失一部分,怎么会做这种肮脏事情……”
沈父沉默地看一眼亲生女儿,沈母拉着她坐下,给她擦眼泪,安抚着情绪。
他很快将眼神投向养女,锐利含怒:“沈枝意,你看你做的什么好事!”
闻言,沈枝意甚至没有反驳,心口猛然刺痛一下,需要一个答案: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沈珍哭诉一下,她就要承受苛责,明明真相还没查出。
沈父怒色疾声:“珍珍有我们给的副卡,就算再怎么花也不会花完,你呢,大学毕业以后,就没拿过家里一分钱,靠着你在那什么三流剧院里的工资,都不够你平时一双鞋。”
越说越有道理,沈母觉得眼前的养女陌生,愤怒与难以置信并存,用家长的语气指责她:
“沈枝意!我们养你二十几年,养只狗都会摇摇尾巴,可你呢,高中就偷别人东西,大学经常不回家,在外面和男人鬼混,毕业以后也不听父母安排,直接去一家三流剧院当什么舞蹈演员,你就从来没听过我们的话。”
听到“偷”这个字,沈枝意仿佛刺耳电流入耳,几乎想下意识捂住耳朵。
她不知道原来在他们的心里,自己已经是这样丑陋肮脏的人,难听的话从曾经一直养育自己的父母口中说出,真让人觉得锥心。
而此时佣人在她房间找到那个丢失的玉砚,更是火上浇油。
沈父更是气到不行:“养你这么多年,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,不敬父母,不亲姐妹,手脚肮脏,沈枝意,你简直是我沈家的耻辱!”
大脑已经被这样的话语充斥,她僵硬麻木地站在客厅中央,做不出半点反应。
沉默片刻,沈枝意终于下定决心,垂眸冷言:“我不是沈家的人,你们说吧,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,我要怎么才能偿还。”
两相安静,沈家父母已经用非常失望的眼神看着她,仿佛看待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忽然叛逆一般无奈。
既然如此,沈父以不容拒绝的语气,下达指令一般:“这么想逃离我们,好!你给我去联姻,对象是谢灼,你的名字也在沈家族谱上,算是沈家女儿,代表沈家联姻合情合理。”
闻言,沈母迅速望向丈夫,视线讶然,依旧没有说话,继而她看向沈枝意的眼神却复杂。
谢家的那位太子爷,不是善茬,女儿嫁过去能过什么好日子。
沈枝意没有忤逆,也不想去反驳、辩论关于沈家的任何不公平,平静接受这个事实。
她也没有能力反抗,在沈家人看来,就算不是亲生女儿,只要能带来利益,就算个有用的东西。
她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沈家父母看着养女往外走的身影,一时有些不忍,那也是一手养大的女儿,谢灼不是个善茬,嫁过去绝对没有好日子。
“爸爸妈妈,谢谢你们相信我,我好幸福。”沈珍拉着父母的手臂撒娇。
心疼只是一瞬,亲生女儿的声音让沈父恢复理智,不管怎么样,到底不是亲生的,他们已经仁至义尽。
沈母分神望着女儿的身影,到底是从小养到大,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,但也只能先把亲生女儿的情绪安抚好,无暇顾及另外一个女儿。
那晚,沈枝意只是悄悄泪湿枕巾,无人知晓。
·
翌日,谢家举办宴会,特意宴请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出席,似有大事颁布。
沈枝意像个木偶一般被人换上礼服,妆容按照脸型设计,精致大方,仿佛全身装扮成一个合格的商品,呈上去。
见着她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,沈父提醒她: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,注意你的表情。”
沈母皱着眉,她其实并不赞同丈夫这个决定,却也没有办法,不是枝枝就会是珍珍,手心手背都是肉,她已经选择沈珍。
她难言地牵着沈枝意的手:“枝枝,谢家是京城世家之首,嫁过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沈枝意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,对沈母冷言:“都随便,你们满意就行。”
沈母有一瞬想哭,这个女儿也是从小捧着长大,不曾想有一天母女关系会如此难堪。
她后悔对女儿说话难听,后悔那天没有追出去。
沈枝意注意到她眼底的泪光,忍住心底的情绪,转移视线,只当没看到。
一起出席的沈珍偷笑,显然心情极好,这几天她没少在沈枝意面前挑衅嘲讽,奈何对方没给她什么反应。
那也不影响她心情好,谢灼什么样的人,传闻都有说:地狱阎王谢灼。
沈枝意嫁过去就是送去半条命。
水晶灯下流光溢彩,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息,宾客在低声笑语间举杯,一阵其乐融融。
谢灼出现的时候,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停顿一下,随即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。
男人不可质疑是帅的,五官立体,身高一米八以上,宽肩窄腰,一身昂贵的西装将其身上的气质展示出来,那双漆黑似墨的眼眸幽深,透着冷漠。
自他出现,关于他的流言就没停过,一众人窃窃私语:
【我听说,这位太子爷在国外特种兵训练营待过,动起手来丝毫不留情面。】
【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女人,哪个有好下场,记得最近一个被丢进监狱,一判就是十年。】
【一回国就把谢大少气进医院,抢救很久才拉回一条命。】
……
听着这些话,沈枝意瞧着男人的身影,根本不敢多看,心尖一阵阵颤抖,努力调整呼吸去缓解慌乱。
谢父缓步上台,接过麦克风:“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出席谢家的宴席,实不相瞒,大张旗鼓邀请大家来,是想宣布一件事情。”
果不其然,所有人的猜测开始有一个答案,在场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谢灼饶有兴趣地捏着酒杯,狭长眼尾瞥他一眼,唇角似嘲讽般勾一下。
“今天宣布一下,谢家长子与沈家次女正式联姻,往后谢家与沈家将一起携手,齐肩并进,共同进步。”
全场轰然,面面相觑,目光居然不约而同落在女主角身上。
沈枝意惴惴不安,低头不敢乱动。
谢灼漆黑的眼瞳阴沉,注视着台上的谢父,下一秒,手中的酒杯被蛮力摔下去,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。
所有人看向他,只见男人脸色黑沉,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,与怯生生的沈枝意对上视线,对方微不可察地缩一缩身子。
他不顾众目睽睽之下的视线,径直往女人方向走去,坚决攥着她的手腕离开会场。
在场的人开始议论纷纷:
“看太子爷这态度,好像不太满意啊。”
“这表情也太恐怖了,这沈家小姐该不会被他弄死吧。”
“沈家派个假千金来联姻,也太不把太子爷放在眼里。”
“谢家居然也同意,难怪都在说,谢总并不喜欢太子爷,更喜欢次子。”
“我看这婚约成不了,谢家这位太子爷可不是位妥协的主儿。”
……
沈枝意一脸懵然,手腕传来疼痛的压力,却挣脱不开,脚步过快,还差点崴脚。
谢灼绕过假山,直接将人甩在冰冷坚硬的墙壁,骨节清晰且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掐向她的脖子。
他手上还是把控着力度,说的话冰冷无情:“挺有手段,你这种女人实在恶心。”
父亲用母亲的下落来威胁他,让他不得不参加宴席,不得不被动同意这场婚约。
这个女人绝对提前知晓,甚至同意这门婚事,否则也不会这么心虚。
沈枝意背脊发疼,下意识双手攥紧他的手,整张脸被憋得通红,眼眶溢出生理性眼泪,注视着他,内心满是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几秒之后,他才松开对她的掌锢,一脸的厌弃。
“我劝你主动解除婚约,否则以后就不会像今天这样,只是小小的惩罚。”
她抱着自己的脖子,不停呼吸缓和自己的情绪,眼泪滑过脸颊,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这些天的委屈顿上心头,她低垂着眉眼,下唇的一块软肉被她紧紧咬住。
大概沉默几秒,气氛低压。
“啪——”她鼓起勇气,一巴掌甩在他脸上,用足力道。
沈枝意抬眸怒视他,不管不顾哭诉自己的委屈:“有本事你去解除婚约啊,为难我一个女人算什么,你以为我很想嫁给你吗,你个没人性的坏狗!”
“大不了你就掐死我,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在乎我的人!”
那一瞬间,她已经将一切都抛在脑后,大不了就鱼死网破,反正嫁给他也是微死。
都得死,她还不如先出口恶气,免得当个气死鬼。
谢灼歪着一侧脸颊,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他,自己确实被打了,还是被一个女人。
他居然躲不开一个女人的巴掌。
重新把视线聚焦在她身上,只见女人在不停流泪,眼睛紧闭着,微微仰着脖颈,白瓷般的肌肤,烙着通红的指印。
女人的低声抽泣让他烦躁,谢灼扬声喝斥:“闭嘴,别哭!”
沈枝意抽泣的幅度更大,根本停不住,睁开双眼,长卷黑羽挂着泪珠,那双眼睛水波荡漾,让人怜惜。
谢灼脾气急,又呵斥一句:“老子警告你别哭了!”
“他妈被打的是我,你哭个屁。”
“我刚刚差点被你掐死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灼怀疑自己用的力道,明明捏不死一只老鼠。
微风带来一阵桂花香,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几分,两人皆沉默。
谢灼后退两步,冷白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兜拿出香烟,是英国的登喜路,口感醇和顺滑,蓝色盒更清淡柔和,与他品性大相径庭。
烟雾浅笼住他的脸形,慢条斯理的动作,将身上那股暴戾气息减淡,压迫感却一直存在。
脸上传来的微疼感,确确实实告诉他,他被一个女人打了。
靠!这他妈平生第一次。
谢灼心情燥闷,舌尖顶了顶腮帮子,试图减轻巴掌存在感,又连续抽了两根香烟。
尼古丁缓和他的心情,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气:“谈个合作。”
沈枝意小心翼翼往后退一步,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珠,防备之心很明显:“你想谈什么?”
谢灼从来不是一个说废话的人,短短几分钟,他已经想出解决方法:“两年后,给你一笔钱,我和你离婚。”
听到“钱”这个字,沈枝意不自觉放亮眼睛:“多少钱?”
“你提个价吧。”谢灼掐灭香烟,抬眼睨她。
她竖起一根手指,试探性问:“一千万?”
“成交。”
她心底嘶了一声,叹息,叫少了。
“那…那我要提几个要求。”
沈枝意所有的勇气,在扇他一巴掌以后,已经全部消失耗尽,如今说话都小心谨慎,生怕他又过来掐人。
男人的名声在外,她还是很害怕的。
事已至此,他提出来的合作目前来看是她最好的选择,谁都要权衡利弊,她总不能让自己吃亏。
要是结婚能赚一笔钱,还能摆脱沈家,那她觉得买卖可做。
谢灼猜不透这女人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,漆黑的眼瞳扫她一眼,示意直言。
沈枝意咽了咽唾沫,站直身子:“你…你不能像今天这样随便打我。”
他轻呵一声。
“在外人面前,你要给我面子,不能让别人欺负我。”
男人这次没表态,平静看着她。
“我们结婚期间,不…不能有性行为。”她说得很心虚,立马补充,“但是你可以去外面找,只要不被外人知道就行。”
谢灼闻言嗤笑出声,抬步向她走近:“老子娶个祖宗回去供着?谁给你这么大的面。”
他一步一步将她重新逼回坚硬墙壁,俯身笑一下,那笑并不友善,反而多几分恶劣。
“巧了,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合作生效的两年之间,我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妻子,包括做/爱。”
沈枝意纤细弱小的身子贴紧墙壁,男人身上的烟草气息依旧扑面而来,她眼睫颤抖,又想哭了。
她…她还没谈过恋爱,就要和一个这样的男人在床上做最亲密的事情。
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经历和教育理念里,都是不被她接受的。
她试图用各种理由说服他:“外面那么多女人,身材好又漂亮,只要对方愿意,随便你睡,我不介意,而且我这样的女人不适合你。”
谢灼听着觉得刺耳,冷声质问:“老子是牛郎,说睡就睡?”
沈枝意抬眸,连忙解释:“我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那双含着水雾的鹿眼似一汪清泉,眨一下便如阳光洒落水面一般,闪着亮光。
她不敢和他对视多久,只是一秒的功夫,又低下头。
谢灼指尖捏着她的下巴,让她抬起脸,他才得以看到她的容貌,之前并没有大概的印象。
白皙透红的皮肤,脸颊和鼻子都小巧,鼻骨却高挺,眼睛大且圆,睫毛长且翘,嘴唇红润饱满,是张不错的美人脸。
“你这张脸就不错,可以睡。”他用轻佻散漫的语气调戏着她。
沈枝意心底不舒服,还是被迫和他对视,眼中裹着不满情绪。
她眼泪又要落下来:“你为什么要这么说?”
把她当什么了。
“听不得?”
她没再说话。
“听不得也给老子受着。”他冷酷无情。
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,三天后,民政局见。”
谢灼松开捏她下巴的手指,居高临下地通知她,他从来不是一个有同理心的人,相对于可怜同情,他更喜欢玩弄,或冷眼旁观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由于他的主动退出被拉开,她忍不住松口气,太近的距离,呼吸都变得紧迫。
男人背影远走,只是一个背影,也能感觉到气势凌人。
沈枝意缓缓地蹲下身子,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恐怖的男人,她真的要和他结婚吗,还要和他做……
可是不结婚的话,沈家又会怎么对她呢,她只知道就算逃到国外,沈父也能把她抓回来,用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绑架她。
养育之恩是真真切切存在的,她也确实欠沈家的。
无助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她将自己抱紧,没有人能帮她。
最终,沈枝意还是和他领了证,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,只是没想到他刚领证就出差了。
现在是新婚第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