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药喝完,林薇又伺候着柴荣漱了口,只是药效上来得快,柴荣眉宇间的倦意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气血上涌,显出几分困顿,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长舒了一口气,身子有些疲惫地向后仰去,靠在椅背上。
林薇放下药碗,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影,心头微微一紧。
“陛下累了?”她没退开,反而更近了一步,声音放得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嗯,有些乏。”柴荣闭着眼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沙哑,“这药劲儿大,冲得头有些昏沉。”
林薇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颈,心念一动。她没有叫李德全,而是径直绕到了御座后方。
“民女学过一套推拿的手法,专攻头颈穴位,能疏通经络,缓解疲劳。”她微微俯身,凑到他耳畔。因着动作,她的发丝垂落下来,几乎要扫过他的脸颊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,“陛下若是不嫌弃,民女替您按按?”
这姿势实在有些逾矩,甚至有些暧昧,她站在他身后,双臂几乎是虚环着他的肩膀,只要稍微低头,下巴就能碰到他的发顶。
柴荣并未睁眼,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,声音慵懒:“准了。”
得到许可,林薇深吸一口气,搓了搓手让掌心温热,然后抬起手,指尖轻轻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。
起初,她按得很规矩。指腹轻柔地打圈,力道适中,指法娴熟。
“力度可还行?”她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。
柴荣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:“嗯,尚可。”
原本紧皱的眉头在她的指尖下一点点舒展开来。林薇见他受用,胆子便大了些,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太阳穴缓缓下滑,按过耳后的风池穴,又滑向紧绷的肩颈。
那是常年伏案和征战留下的旧疾,肩井穴周围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,林薇心疼之下,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,身子也为了借力,不由自主地贴得更近了些。
从李德全的角度看过去,这一幕简直没眼看——林姑娘几乎是半趴在御座靠背上,整个人像是圈住了陛下,两人的头挨得极近,那亲昵的姿态,哪里像是君臣,分明像是寻常恩爱的小夫妻在闺房画眉。
李德全默默地背过身去,盯着殿角的盘龙柱数龙鳞,心里默念:咱家什么都没看见,咱家就是根柱子,咱家不存在。
“这里……”林薇的指尖在他肩颈交接处用力按揉,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,“是不是很酸?”
柴荣忽然睁开眼。
他没有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右手,精准地覆上了她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背。
林薇的手一颤,刚要缩回,却被他反手握住,他的掌心温热干燥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却没有将她的手拿开,而是就这样握着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肌肤。
“林薇。”
他唤她的名字,去掉了姓氏,声音低沉喑哑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。
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腾地烧了起来,她停下了动作,维持着这个被他握着手的姿势,垂眸看他。
柴荣微微侧头,视线向上,与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纠缠。
“你这双手,倒是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灵巧得多。”他轻笑着,指腹在她指关节上轻轻划过,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,眼神却深邃得要把人吸进去,“按得朕……心猿意马。”
轰——
林薇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,娇嗔地瞪了他一眼:“陛下!您若是再打趣民女,这推拿民女可就不伺候了。”
“好好好,朕不说了。”柴荣低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椅背传到她身上。
他虽然嘴上求饶,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,反而拉着她的手,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脸颊边,像是在贪恋那指尖的一抹微凉。
“再按一会儿吧。”他闭上眼,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几分难得的依赖,“有你在,朕觉得松快多了。”
林薇看着他略显脆弱的侧脸,心头那点羞恼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,她没有抽回手,反而顺势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,柔声道:“遵旨。”
推拿过后,殿内的气氛多了几分温情后的松弛。
柴荣重新坐直了身子,精神明显好了许多,林薇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,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药瓶,眼神却从刚才的柔情变得清明锐利起来。
“陛下。”她开口,打破了这份旖旎,“有件事,民女觉得还是得跟您通个气。”
“是因为那个叫芸香的宫女?”柴荣头也没抬,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,仿佛早有所料。
林薇一怔,随即笑了:“看来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。那丫头手脚勤快,眼神却不老实。虽然看似本分,却总盯着药渣和方子看,几次三番想打听配伍,甚至想趁我不备去翻看药秤。”
她稍微停顿了一下,身子前倾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她背后的人,怕是有些坐不住了。民女虽然防着她,没让她碰关键环节,但总觉得……”
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,这一次,无关暧昧,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共谋。
柴荣冷笑一声,眼底划过一丝寒芒,那是属于帝王的杀气:“他自然坐不住。朕这身子一日不好,某些人的野心就一日难安。那个芸香,朕早就知道是谁的人。”
“那陛下为何还留着她?”林薇有些不解。
柴荣缓缓转过头,看着林薇,眼神深沉如海:“既然她想探,就让她探。只有让她觉得摸清了朕的底细,背后的大鱼才会咬钩。至于药……”
他再次伸出手,握住林薇放在膝头的手,紧紧扣在掌心:“有你在,朕信你会守好这一关。”
林薇心头一跳,被他这般信任的眼神烫了一下。她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,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无畏与坚定:“陛下放心。有民女在,谁也别想在您的药里动半分手脚。那芸香想看,就让她看个够,反正真正的救命方子,都在民女脑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