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留下一瓶上好的玉容膏,千叮咛万嘱咐说不会留疤,这才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。
此时已近黄昏,瑶光殿外的海棠花在暮色中更显妖冶。
林薇脸上的药膏已经抹匀,带来一丝清凉,她并未坐轿,而是坚持要走回去,柴荣不放心,屏退了左右,只让李德全带着几个心腹远远地跟着,自己则陪着她在宫道上慢行。
这一路,气氛微妙到了极点。
没了外人在场,林薇那副“端庄医女”的架子彻底散了,她故意落后柴荣半步,走一步,看他一眼,再走一步,再看一眼,那眼神黏糊糊的,带着钩子,看得柴荣后背发烫,心猿意马。
“可是有话要说?”柴荣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,侧身看她,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头,给他镀了一层金边,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林薇四下瞅了瞅,身后的李德全和宫人们极有眼力见,早在二十步开外就齐刷刷地低下了头,仿佛地上的蚂蚁突然变得无比迷人。
见状,林薇胆子顿时大了起来。
她两步跨上前,伸出小指,轻轻勾住了柴荣垂在身侧的手指,指尖相触,她还坏心眼地挠了挠他的掌心。
“薇儿确实有话说。”她声音软糯,带着点刚哭过后的鼻音,“刚才那个杜嫔骂我,陛下可听见了?”
柴荣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,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,沉声道:“听见了。她嘴上没个把门的,朕已罚了她。”
“她骂我是狐媚子。”林薇仰着头,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,“还说我勾引陛下。”
柴荣眉头一皱,正欲开口安慰,却听林薇话锋一转,身子软软地往他身上靠了靠,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小得意:
“可是陛下……若说我是狐媚子,除了陛下,这世间任何人都没资格评判。若是陛下觉得薇儿是……”她踮起脚尖,凑到他耳边,气若游丝地吹了口气,“那薇儿也认了。毕竟,能迷住陛下的狐媚子,那也是本事,对不对?”
柴荣浑身一僵,随即低笑出声。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,震得林薇耳朵发麻。
“你啊……”柴荣抬手,想要弹她的脑门,却又顾忌她脸上的伤,最后手指一弯,轻轻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,“这宫里,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胆大包天的‘狐媚子’了。”
“那陛下还要不要哄我?”林薇顺势挽住他的胳膊,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,耍赖道,“刚才那一巴掌可是实打实的,疼得我都快掉金豆子了。陛下若是不哄,我今晚回去肯定要做噩梦的。”
柴荣看着她这副恃宠而骄的模样,只觉得可爱得紧,往日里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、北伐的重重压力,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。
“多大的人了,还要朕哄?”他嘴上嫌弃,眼底却全是宠溺,“怎么哄?给你赏些金银珠宝?”
“俗气!”林薇哼了一声,松开手,捂着额头并不存在的伤口,矫情地喊道,“哎哟,头好晕,脚好软,走不动路了……定是被那杜嫔吓坏了,需要真龙天子抱抱才能好。”
柴荣被她逗得大笑,笑声爽朗,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雀鸟。
“好,朕哄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俯身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手揽住她的后背,在林薇的一声轻呼中,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陛下!”林薇虽是嘴上撩拨,却也没想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(虽然宫人离得远)真敢这么做,脸腾地一下红了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面。
只见远处的李德全把头埋得更低了,简直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腰带里。
“怕什么?”柴荣抱着她,步履稳健,丝毫不见吃力,“你是朕的医官,受了伤走不动路,朕体恤下属,有何不可?”
“陛下这理由找得……真是冠冕堂皇。”林薇忍不住笑,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脖颈,将发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,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那一抹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。
“薇儿既入了宫为陛下诊治,便是陛下的人。”她在他耳边喃喃低语,声音轻得像誓言,“陛下的人,陛下自然得护着,得哄着,还得……抱一辈子。”
柴荣的手臂骤然收紧,将她抱得更牢了些。
“嗯。”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,声音坚定,“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