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抱回偏殿的药房,柴荣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在软榻上。
此时天色已全黑,偏殿内燃起了烛火,昏黄的光晕将这一方小天地笼罩得格外温馨,药房里特有的草药香气,让两人都放松了下来。
柴荣挥退了伺候的人,亲自去绞了热帕子,坐在榻边,小心翼翼地帮林薇擦拭刚才涂药后有些粘腻的边缘。
“还疼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,这一次,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。
林薇摇摇头,乖巧地任由他摆弄:“有陛下哄着,早就不疼了。”
柴荣叹了口气,将帕子扔回盆里,握住她的手:“今日之事,是朕疏忽了。杜氏背后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,她在宫中横行惯了,朕原以为她不敢动朕身边的人,却没想到她竟蠢笨至此。”
“她是嫉妒。”林薇一针见血,“女人的直觉最是敏锐。她大约是看出了陛下待我不一般,又听说我整日霸着陛下,这才失了理智。”
“朕待你,自然是不一般的。”柴荣看着她的眼睛,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,“薇儿,朕想过了。你在宫中无名无分,仅凭一个‘民间医女’的身份,确实容易招人轻慢。今日有杜氏,明日保不齐还有李氏、王氏。”
林薇心头一跳: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
“朕不能封你为妃。”柴荣有些歉疚,“一旦入后宫,便要受前朝后宫的诸多掣肘,那些规矩会束缚住你,朕不想折了你的翅膀。且北伐在即,朕若此时大肆封赏后宫,恐惹非议。”
林薇点头:“我懂,我也不想做什么妃子,整日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,累得慌。”
“所以,”柴荣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印信,放在她掌心,“朕决定,册封你为‘尚药奉御’,虽无实权,却是正五品的女官,直属御前,专司朕的饮食汤药。见官大一级,除太后与皇后外,无人可随意责罚你。”
那印信不大,却是上好的田黄石雕刻而成,触手温润。
林薇握着那枚印信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,他想得这般周全,不是为了把她困在后宫,而是给了她一个既能光明正大留在他身边,又有足够自保能力的身份。
这是对她医术的尊重,更是对她人格的尊重。
“尚药奉御……”林薇念着这四个字,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,“谢主隆恩!这下好了,以后我看谁不顺眼,是不是也能摆摆官威了?”
柴荣被她逗笑:“自然。谁敢惹你,你就拿这印信砸他,砸坏了朕再给你刻。”
“陛下真大方。”林薇把玩着印信,忽然眼珠一转,促狭地看着他,“不过陛下,这么大的恩典,我就嘴上谢一句,是不是太没诚意了?”
柴荣挑眉,身子微微前倾,极具压迫感地凑近她:“哦?那林爱卿打算如何表示?”
两人的呼吸再次纠缠在一起。林薇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,看着那薄唇微抿出的弧度,心跳如擂鼓。
她忽然伸手,勾住他的脖子,猛地凑上去。
“吧唧。”
一个响亮而温软的吻,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柴荣的脸颊上。
那一瞬间的触感,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
柴荣愣住了。
他想过她会做什么,却没想过她会如此大胆、如此……可爱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,林薇已经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一样缩回了榻角,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,脸颊红得比那海棠花还要娇艳几分。
“这就是诚意!”她理直气壮地宣布,“陛下盖了章,以后就是我的人了!”
柴荣摸了摸脸颊上那一抹湿润的温热,眼底的暗色瞬间翻涌成海。他低笑一声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
“这可是你自找的。”
下一刻,他欺身而上,在那惊呼声中,准确无误地寻到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,将那个蜻蜓点水的吻,加深成了一个缠绵悱恻的誓言。
窗外月色如水,映照着这一室旖旎。
金印定情,此心相许,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前夕,他们终于在彼此的怀抱里,找到了最坚实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