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3 15:52:37

九月的午后,烈阳像团烧红的烙铁悬在天空,柏油路被晒得泛出油腻的光,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焦灼。下课铃刚划破教学楼的沉寂,黑压压的学生便如潮水般涌出教室,走廊里瞬间灌满了喧闹的人声、书本碰撞的脆响,还有此起彼伏的嬉笑打闹。

林砚单肩挎着黑色书包,耳机线从校服领口垂下,重金属乐的鼓点在耳麦里轰鸣,将周遭的嘈杂隔绝在外。他微微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,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,只剩一片漫不经心的疏离。作为学校里有名的跑校生,他向来是放学铃一响就脚底抹油——若不是今天被班长硬塞了值日任务,此刻他早该骑着那辆改装过的山地车,风驰电掣地赶往城西的露天篮球场,和球友们酣战一场了。

“借过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,却莫名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。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走廊,像是被无形的手分开一般,自动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谁都认识林砚——高二(一)班的刺儿头,打架狠戾,话少寡言,校服永远穿得松松垮垮,却偏偏能凭着过人的脑子,把成绩稳在年级前百。有人说他是混不吝的富二代,也有人说他单亲家庭长大性格孤僻,但无论哪种传言,都没人敢轻易招惹他——毕竟,上个月那个挑衅他的高三学长,被他三两下撂倒在地的模样,还深深印在不少人的脑海里。

与此同时,宿舍区三楼的302宿舍窗口,陈默正倚在栏杆上,指尖夹着一本没看完的物理习题册。他穿着熨烫得平整无皱的校服,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,袖口也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。夕阳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,添了几分沉稳。作为住校生里公认的“老大”,他从不是靠武力服人——而是凭着处事公正、手腕利落,硬生生让几个爱惹事的宿舍服服帖帖。刚才隔壁305宿舍的两个新生,为了抢靠窗的床位吵得面红耳赤,甚至抄起了枕头,最后还是被他三言两语点醒,乖乖握手言和。

“默哥,高二(三)班那帮人又在楼下堵人了。”一个矮个子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,“说是要找那个转学生的麻烦,说他走路不长眼撞到他们老大了。”

陈默翻书的手指顿了顿,眉头都没皱一下,语气平淡无波:“让他们闹。教导主任今天下午要巡查宿舍区,十分钟后就到楼下。”他太清楚这些人的伎俩——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,欺负新来的学生找存在感,真遇上硬茬或者被老师抓到,跑得比谁都快。

矮个子男生恍然大悟,连忙点头:“还是默哥想得周到,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一声,让他们赶紧散了。”

林砚推着他那辆银黑相间的山地车,刚出校门拐进那条通往城西的小巷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推搡声和求饶声。他本不想理会——从小到大,他见多了这种校园霸凌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的处世准则。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瘦弱男生时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。

那男生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,个子不高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恐惧,嘴唇抿得发白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我真的没钱...我爸妈这个月还没给我打生活费...”

“没钱?”为首的男生染着一撮黄毛,双手插在裤兜里,一脸嚣张,“没钱还敢撞我?那你这手机看着挺新的,先给我替你保管几天,等你有钱了再赎回去。”说着,他就伸手去抢男生手里紧紧攥着的旧手机。

男生下意识地往后躲,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揪住了衣领,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墙上,眼镜也掉在了地上,镜片摔出了一道裂痕。

林砚皱了皱眉,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。他啧了一声,利落地支好自行车,车撑在地面上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他抬手摘下耳机,随手挂在脖子上,重金属乐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,却让他周身的气势瞬间冷了下来。

“喂,”他缓步走过去,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那几个男生头上,让他们的动作瞬间顿住,“放学不回家,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?”

黄毛转头看清来人,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,语气也弱了几分:“林砚?这事儿跟你没关系,你别多管闲事。”他倒是想硬气,但想起传闻中林砚的战斗力,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“现在有了。”林砚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,指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,动作随意地叠了叠,放在旁边的自行车篮里,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。阳光照在他线条流畅的手臂上,能看到隐约的肌肉轮廓,“要么现在滚,要么我帮你们滚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,那几个男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面面相觑,显然在犹豫。
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陈默刚处理完宿舍的事,拿着一本借来的图书馆藏书,准备去校门口的快递站取个包裹,再去图书馆还书。穿过宿舍区和校门之间的小门时,正好看到了巷子里的对峙场景。
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砚身上——那个总是独来独往、浑身是刺的跑校生。他见过对方几次,要么是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,要么是在走廊里目不斜视地穿行,周身仿佛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结界。而被林砚对峙的那几个男生,他也认得——是高二(三)班的几个刺头,之前就因为欺负新生被他警告过一次。

“怎么回事?”陈默的声音沉稳有力,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让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,连林砚都挑了挑眉,将目光投向巷口。

陈默比林砚略高一点,身形挺拔,走路的姿势端正有力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深邃沉稳,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。他一步步走近,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场,让那几个嚣张的男生瞬间没了气焰。

“默哥!”黄毛看到陈默,像是看到了救星,又像是老鼠见了猫,连忙上前一步,语气讨好又带着点委屈,“这小子多管闲事,我们就是跟这个新生聊聊天,他非要插一脚。”

陈默没理会他的辩解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瘦弱男生身上,语气平和地问:“他们找你麻烦了?”

男生怯生生地抬起头,看了看陈默,又看了看林砚,迟疑地点了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他们...他们要抢我的手机。”

“这个月第几次了?”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黄毛和他身后的几个人身上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明显的冷意。

黄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支支吾吾地回答:“第...第二次...”

“我记得上次警告过你们,不准再欺负新生。”陈默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看来我的话,你们没放在心上。”

那几个男生吓得连忙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黄毛更是连连摆手:“默哥,我们错了,再也不敢了!”

“现在,”陈默的目光扫过几人,“给他道歉,然后立刻回学校,每人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,明天早上交给我。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,后果自负。”

“是是是!”几人连忙点头,转过身对着那个瘦弱男生鞠了一躬,异口同声地说:“对不起!”

男生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“没...没关系。”

黄毛几人道歉后,像是得到了特赦,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,生怕陈默反悔。

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林砚、陈默和那个瘦弱的男生。

“谢...谢谢你们。”男生捡起地上的眼镜,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,对着两人鞠了一躬,然后背着书包,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巷子。

现在,巷子里只剩下林砚和陈默两个人。

夕阳穿过巷子两侧的建筑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两人的影子在巷中央遥遥相对,又慢慢靠近,最终交叠在一起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,像是有看不见的电流在两人之间穿梭。

他们是这所学校里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王者。林砚是跑校生里的刺儿头,独来独往,桀骜不驯;陈默是住校生中的领袖,沉稳内敛,威望甚高。他们听过彼此的名字,见过对方的身影,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,甚至在潜意识里,都把对方当成了潜在的“对手”。

林砚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靠在自己的自行车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:“没想到,住校生的老大,还挺讲道理。”他原本以为,对方会护着自己的人,免不了一场恶战,却没想到陈默会如此公正,甚至主动惩罚了那几个混混。

陈默看着他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,嘴角也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回敬道:“也没想到,跑校生的刺儿头,还会见义勇为。”在他的印象里,林砚应该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,毕竟传闻中的他,孤僻又冷漠。

林砚轻笑一声,笑声低沉悦耳,打破了他周身的冷硬气场。他直起身,重新拿起车篮里的外套,随意地搭在肩上:“看来,我们对彼此都有误解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陈默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,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。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林砚脸上,眼神坦然,没有挑衅,也没有讨好,只有一种平等的真诚,“要不要去喝点什么?我知道校外巷口有家奶茶店,他们家的珍珠奶茶味道不错。”

这个邀请太过突然,超出了林砚的意料。他愣了一下,仔细打量着陈默。夕阳的余晖落在陈默的脸上,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映着晚霞的光芒,显得格外真诚。

林砚沉吟了两秒,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。他点了点头,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:“行啊。我请客,就当是...为今天的误会画个句号。”

“不。”陈默摇了摇头,转身朝着巷口走去。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林砚,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眼眸里,像是盛满了星光,“这应该是冒号。”

林砚挑眉,看着他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。他推着自行车,快步跟了上去。

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巷子里,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微风拂过,带来远处奶茶店的香甜气息,还有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。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,却并不觉得尴尬。

谁也不知道,这个平凡的午后,这场意料之外的狭路相逢,将会是他们故事的真正开始。而这条通往奶茶店的小巷,也将成为他们无数次交集的起点,见证着两个原本对立的灵魂,如何在一次次碰撞与靠近中,逐渐卸下伪装,走进彼此的世界。

巷口的奶茶店门口,挂着一串彩色的灯笼,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林砚看着走在身边的陈默,突然觉得,今天被耽误的篮球赛,好像也没那么可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