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3 15:52:46

周一的晨光带着初秋的清冽,穿过教学楼前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,在操场上洒下斑驳跳动的光影。林砚咬着最后一口全麦面包,单肩挎着书包,脚步飞快地奔出单元楼。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臂弯里,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,歪歪扭扭地垂在胸前——昨晚邻居家的电脑突然蓝屏,里面存着孩子急用的升学资料,他硬生生熬到后半夜才帮忙修复好,今早闹钟响了三次,他都以为是梦里的重金属乐前奏,直到看见窗外已经亮透的天光,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。

“完了完了,早读课要凉。”他含糊地嚼着面包,蹬着山地车一路狂飙,车轮碾过路面的落叶,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屑。城西中学的早读课七点二十分准时开始,此刻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二十五,再不加速,免不了要被班主任王老师抓个现行。

与此同时,宿舍区的林荫道上,陈默正快步走出。他向来是宿舍楼里最早起床的人,六点半准时洗漱,七点整坐在教室早读,雷打不动。但昨晚学生会临时接到通知,要整理全校新生的档案资料,他作为纪检部部长,带着部员们在办公室忙到近十二点,今早被舍友的闹钟吵醒时,已经是七点十五分。

“抱歉,默哥,喊了你三次都没醒。”舍友一脸愧疚地递过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。

陈默接过校服迅速穿上,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丝合缝,连袖口都一丝不苟地捋到标准位置,只是额前的碎发还有些凌乱,带着刚睡醒的仓促。他没多说什么,抓起桌上的课本,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。

教学楼三楼的楼梯拐角处,两道急促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。林砚刚冲上最后一级台阶,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,他下意识地急刹车,鞋底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堪堪停在对方身前半米处。

“你怎么...”林砚瞪大了眼睛,惊讶地看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陈默。在他的印象里,这个住校生领袖永远从容不迫,别说迟到,就连上课走神都从未有过。

陈默也有些意外,他平复了一下呼吸,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,语气却依旧简洁:“睡过头了。”目光扫过林砚胸前歪歪扭扭的领带,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的领带...”

林砚低头一看,领带已经滑到了胸口,结打得歪歪扭扭,活像一团乱麻。他皱了皱眉,抬手想重新整理,指尖刚碰到领带,陈默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。

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砚的脖颈,带着一丝清爽的皂角味。陈默的动作很熟练,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领带间,调整着结的位置,拉平整褶皱。这个动作太过自然,像是做过无数次,以至于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林砚能清晰地闻到陈默身上淡淡的墨水味,混合着清晨的青草气息,莫名的不讨厌。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僵硬地站在原地,任由对方帮自己整理领带。

陈默最先反应过来,手指猛地收回,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。他迅速转过身,声音比平时略快了些:“快走吧,王老师在教室。”

林砚还没从刚才的触碰中回过神来,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,他愣了愣,连忙跟上陈默的脚步。

高二(三)班的教室近在咫尺,透过干净的玻璃窗,能清晰地看到班主任王老师正坐在讲台上,翻看着手头的作业本,教室里是整齐划一的早读声。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同时伸手,推开了教室的后门。

“报告。”
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,一高一低,带着些许默契。

门开的那一刻,教室里的早读声戛然而止,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,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。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看着并肩站在门口的林砚和陈默,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。

要知道,林砚虽然是刺儿头,但除了偶尔逃课去打球,很少迟到;而陈默更是班级里的模范生,三年来从未有过一次迟到记录。这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人,竟然一起迟到了?

“嚯,你们俩还能一起迟到啊?”王老师放下手中的笔,语气带着几分无心的调侃。

这句话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,瞬间点燃了同学们的好奇心。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,最擅长捕捉这种“反常”的细节,教室里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。

“我的天!有情况啊!”后排的男生拍着桌子起哄,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。

“怪不得最近都没听说他们俩对着干了,原来早就私下和好了?”

“何止是和好啊,你看他们刚才一起推门的样子,多有默契!”女生们围成一团,窃窃私语,嘴角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。

林砚和陈默都愣住了。他们从未想过,一次普通的迟到,会被解读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含义。林砚眉头一皱,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——他和陈默不过是碰巧撞到一起,根本没什么特殊关系。但就在他张嘴的瞬间,陈默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。

“老师,是我的错。”陈默上前一步,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,“早上我自行车链子掉了,正好遇到林砚,他帮我修了半天车,所以才迟到的。”
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,逻辑通顺。但教室里的同学们却笑得更欢了,甚至有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。谁不知道陈默从来都是步行上学,从宿舍到教学楼不过五分钟路程,他根本就没有自行车!这个谎撒得实在太过敷衍,简直是把全班当傻子哄。

王老师显然也看出了端倪,他盯着陈默看了两秒,又瞥了眼旁边一脸无奈的林砚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他也不戳破,只是摆了摆手:“行了,回座位吧。下次注意时间,早读课很重要。”

“谢谢老师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。

在全班同学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,林砚和陈默朝着各自的座位走去。林砚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,陈默则在第三排中间。经过讲台时,林砚感觉到陈默的脚步顿了顿,随即听到他极轻的声音传来,只有两人能听清:“放学后,操场角落聊聊。”

林砚没回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
整个早读课,林砚都坐立不安。他向来我行我素,不在乎别人的眼光,但今天却总觉得背后有无数道视线在灼烧着自己的后背。前排的女生时不时回头瞟他一眼,同桌更是用胳膊肘捅了他好几次,挤眉弄眼地暗示他“坦白从宽”。

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被人过度关注是这么难受的事情。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,他竟然并不讨厌这种“和陈默绑定在一起”的误会。甚至在同学们起哄的时候,他心里还隐隐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。

“疯了吧。”林砚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,但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陈默帮他整理领带的画面,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脖颈上,挥之不去。

早读课结束的铃声一响,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。果然,没过多久,一群好奇的同学就围了过来,把林砚的座位团团围住。

“砚哥,老实交代,你和默哥什么时候这么熟了?”一个短发女生笑眯眯地问,眼神里满是八卦。

“就是啊,上次还有人说你们在巷子里打架,现在怎么都一起迟到了?”

“快说说,你们是不是已经‘化敌为友’了?”

林砚皱着眉,正要开口否认,说他们只是碰巧遇到。这时,陈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两盒酸奶,很自然地把其中一盒放在林砚的桌上,语气平淡地说:“早上谢了,帮我修车。”

这句话像是火上浇油,瞬间让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。

“哇!都开始送酸奶了!”

“磕到了磕到了!”

“我就说他们俩关系不一般!”

林砚看着桌上的酸奶,又看了看陈默故作平静的脸,心里又气又笑。等同学们笑着散开后,他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地问:“你故意的?”

陈默靠在旁边的窗台上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,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连睫毛都染上了暖意。他看着林砚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:“既然已经误会了,不如将计就计。”

“将计就计?什么意思?”林砚挑眉,拿起桌上的酸奶,撕开吸管插了进去,冰凉的酸甜口感顺着喉咙滑下,莫名平复了心里的烦躁。

“我们假装和好。”陈默的声音放低了些,确保只有两人能听到,“学校里总有人拿我们比较,还有些人故意挑事,想看我们打架。如果我们表现得关系很好,那些人自然就没什么可挑拨的了。以后井水不犯河水,也省得麻烦。”

他说得云淡风轻,逻辑清晰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计划。但林砚却敏锐地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指尖,微微有些颤抖,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。

林砚盯着他看了几秒,陈默的眼神坦然,带着一丝期待,又有些不确定。他突然笑了,嘴角的梨涡一闪而过,拿起酸奶喝了一大口:“成交。”

他本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,而且,能和陈默“假装和好”,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。至少,不用再被人当成对立面比较,还能顺便看看这个住校生领袖“演戏”的样子。

陈默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,眼底的紧张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的轻松。

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教室,落在两人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两个少年各怀心事,都没有注意到,在那些刻意为之的表演背后,在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里,某种真实的情愫正在悄然生长。

就像这个早晨的阳光,悄无声息地铺满大地,温暖而不自知。而他们之间的故事,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中,朝着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,慢慢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