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娘摇摇头道:“算了算了,你也是个苦命人,看在大家都是华国人的份上,这顿饭算是我请你的,快带着你儿子回国吧,留在Y国当黑户算个什么事。”
季清妤闻言竟然掩面痛哭,宋钰锦看到妈咪流泪,也低声抽泣。
对面的老板娘吓得一下站起来,她忙道:“青天白日的,你们哭什么啊,别哭了。”
季清妤泪眼婆娑的看着老板娘道:“老板娘,你是个好人,可我季二丫也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吃白食的无耻之徒。一天不还清欠你的饭钱,我和儿子是一天不会回国的。”
都是异乡漂泊客,一样的境遇,老板娘遇到华国人时,经常会出手相助,可是少有碰到这么知恩图报的人。
她心里宽慰,再开口时语气软和许多,“好啦,你别哭了。
我知道你的难处,身无分文,哪怕想回国也买不到船票。既然如此,你就带着你儿子在我的店里帮忙洗碗擦桌吧,一天给你开十美元,你也能攒点回家的路费,只是你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,免得被移民局的人盯上。”
“谢谢老板娘,我和孩子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店里,哪都不去。你是个心善有格局的,以后一定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。”
老板娘听到吉利话,心里更是高兴,她笑道:“你们没地方住吧,我这里后面有个小隔间,平时都是堆放杂物的地方,你要是不嫌弃的话,把里面收拾出来,暂时也能当个落脚地。”
“不嫌弃,不嫌弃!”季清妤喜笑颜开的应下后,带着宋钰锦蜗居在Y国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中避难。
厉家庄园。
白星熠推开门,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,把几张账单递给宋应淮,“二哥,我拿到季清妤的信用卡账单了,你快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。”
宋应淮飞快扫过账单内容,又对白星熠道:“汇通银行的客户账单信息很难查吧,这回真的麻烦你了。”
汇通银行向来注重客户隐私,保密条款十分严格,想要私下拿到汇通客户的账单信息,基本是不可能的事。
之前厉枭寒用九川帝国的名义给汇通发函,请后者给九川帝国行个方便,把季清妤的账单打印一份给他们,可汇通竟直接已读不回,连九川帝国的面子都不给,由此可见汇通的强势态度。
宋家兄弟本来都不在信用卡账单上抱有希望了,没想到峰回路转,白星熠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。
“自家兄弟谈什么麻不麻烦的,只要能把阿锦找回来,一切都是值得的,希望不枉费我牺牲色相一场。”白星熠脸色羞红,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是小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宋应淮没听清,抬头问他。
白星熠红着脸摆手:“没什么!”
宋应淮莫名其妙的瞥他一眼,才收回打量的视线,低头把目光落在账单上,他圈出几笔提取现金的流水,顿了顿后,给宋应乾打电话提醒道:
“季清妤的信用卡账单没有异常,只是有几笔总计三万美金的现金流水,她可能对我们查账单的事早有防备,才会提取现金,大哥,你重点查查使用现金买票的出境人员。”
“好!”
一个月后,厉氏庄园。
厉枭寒、白星熠和宋家兄弟齐聚厉九川的病房,屋里几人的神态各异。
厉枭寒开门见山道:“有关部门很不满厉氏集团借着军火失窃案的借口,在码头和机场大肆调查出境人员,我们顶着巨大的压力拖延许久,政府还是给出最后的通牒,最迟今天上午十点,我们必须退出对海关的监管。”
白星熠犹豫道:“可是阿锦还没有下落……”
厉枭寒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压和不容置喙,“退出海关的监管程序和继续搜查季清妤母子不冲突,公司还有事处理,告辞。”
话落,他潇洒的推门离去。
真是够嚣张的,白星熠腹诽。
随即他又一脸复杂对宋家兄弟道:“大哥二哥,已经过去一个月了,咱们一直守着海关,还把Y国境内翻个底朝天,什么酒店、民宿、汽车旅馆和租房客,哪怕公园和大桥底下都来来回回翻了十几遍,可却还是没能搜到阿锦的半根头发。
我在想,如果阿锦真的在Y国境内,照咱们这样的搜查强度,肯定早把他翻出来了。如今却一无所获,会不会说明季清妤早带着阿锦出境了?”
“不可能!”宋应乾斩钉截铁道:“我和阿淮交替班的盯着出入海关的监控录像,如果季清妤和阿锦真的出境了,我们不可能没有发现。”
白星熠弱弱的提醒:“万一他们俩乔装打扮了呢?”
宋应乾摇头:“别说只是乔装打扮,即使把阿锦丢在一堆孩子中,全部背着身去,我都能靠着身形认出他来。”
白星熠想到阿锦幼儿园举办的活动,一园子的小朋友都穿着一样的兔子玩偶服装跳舞,结束后让父母上台领取自家的小朋友。
当时他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兔子围着,找人找的眼花缭乱的,宋应乾却能一眼认出哪只兔子是阿锦扮的。
拥有这样的观察力,白星熠不怀疑宋应乾话里的内容。
只是他近一个月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,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搜查阿锦的下落,到头来却连阿锦出没出境都不知道。
他感觉自己很失败,于是蜷缩在墙角,默默的暗自神伤。
宋应乾也烦躁的皱着眉,够能藏的,他还真是小瞧了季清妤这个女人。
宋应淮敲着桌面,不知想到什么,他的指尖微顿,眼中冒出精光,忽然开口道:“小隐隐于野,大隐隐于市,大哥,如果你是季清妤,会选择去哪里隐藏?”
这句话像是一下击中宋应乾的任督二脉,他猛的愣在原地,随即又一拍脑门,大喜过望道:“唐人街!
这里不仅有吃有喝,还有很多是偷渡来的,有没有身份证明不重要,而且里面都是东亚面孔,混进去一对母子又不显眼。
我怎么这么蠢,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里。”
宋应淮冷笑:“不是你蠢,是季清妤太狡猾了。
每个国家的唐人街都是十分特殊的存在,里面的华人不仅敢徒手和当地的黑帮抢地盘,还会和当地政府对着干,他们抱团取暖,像是一股麻绳一样拧在一起,神挡杀神佛挡杀佛,九川帝国的雇佣兵根本不愿得罪他们,因此不会轻易进到唐人街中搜捕。
这些因素叠加,才让她堂而皇之的带着阿锦在我们眼皮底下生活这么久。”
白星熠闻言亮起星星眼,一改刚刚的颓丧神情,‘噌’的一下起身,拉着宋家兄弟往外走,“还等什么,咱们快去唐人街!”
宋家兄弟的推测等于正确答案,可他们注定会失望而归……
前一天晚上,唐人街。
季清妤打工这么久,早把饭钱还清了,她没着急走,又在店里躲了半个多月,直到近来风声停歇,她才准备动身离开,老板娘利落的把她的工钱结清,她也千恩万谢的接下。
宋钰锦背着自己的小书包,离开的路上和四周的商家一一道别,又收下许多离别礼物,小书包里装的满满当当的。
坐上出租车时,小家伙还依依不舍的趴在窗口跟他们道别:“老板娘阿姨,胡子叔叔,大帅叔叔,我会想你们的,你们在Y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,不要让你们的妈妈担心。”
相处这么久,肯定会有点感情,老板娘听到小家伙的话,又想起自己的妈妈,忽的鼻头发酸:“你妈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,一定要听你妈妈的话。”
“我会听妈妈的话。”
小家伙口中的胡子叔叔是个魔术师,他让宋钰锦往自己的手心吹口气,加点魔法后,手心忽然长出一朵玫瑰花,看的宋钰锦拍手叫好。
大帅叔叔是卖金子的老板,但他店里的都是假金子,客户都是冲着他的雕刻手艺来的。
他给宋钰锦一条自己打的小麒麟吊坠,小家伙有点犹豫要不要收,他望着自己的妈咪。
直到季清妤点头,他才兴高采烈的收下,又抱着大帅叔叔的脖子,往他的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,“谢谢大帅叔叔,我很喜欢。”
季清妤翻出钱包拿出二十美元给大帅,被大帅反手推回来,他坚持道:“假金不值几个钱,给小孩子戴着玩的。”
“走吧,时间快到了。”开出租车的老陈又在催,他要把季清妤母子送到港口坐渡轮回国,六十多公里的路,一来回得走四个多小时。
一辆普通出租车的尾灯慢慢消失在灯红酒绿的唐人街路口,不会引起任何水花。
季清妤下车后,按照市价把车费给老陈,老陈推拒一番,只肯收下油钱和过路费,剩下的他怎么都不肯要,季清妤担心拉扯太多引起注意,于是她只能接过剩下的车费,和老陈道别。
亲眼看着老陈的车离开港口,她抱着孩子钻到公共卫生间捣鼓一番,重新打开门时,容貌出众的东亚母子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金发碧眼的外国母子。
她又搭上一辆出租车,赶往离罗马最近的国际都市,在上午十点时抵达机场。
拿着驻Y大使颜思齐帮忙提供的护照和签证买机票、办手续、托运、过海关、安检……一切顺利。
直到在伦敦成功转机,坐上飞往东京的航班,季清妤才缓缓松口气,终于逃出来了。
她躺在机舱内,看着下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,在心中对自己发誓,虽然如今只能带着孩子狼狈离开,可是总有一天,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