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恩手中的狼毫放在了笔架上,一滴滴的朱砂落在了桌子上,抬头的时候脸上不愉的神色已然消失。
“朕今晚过去。”
许是顾承恩的语气过于的平静,平静到让小年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抹寒意。
不对劲,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。
小年偷偷的那余光瞥了一眼帝王,只见陛下还是温润如玉的模样,没有丝毫不对劲。
“奴婢告退。”
小年离开的时候,顾承恩终于看向了离开的人影,兰若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“陛下...”兰若走到了皇帝身旁,轻轻地拿着帕子给皇帝擦了擦手上落着的殷红的朱砂。
纤纤玉指轻轻隔着帕子擦拭着顾承恩的手,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掌心。
接过兰若呈上的甜茶,顾承恩抿了一口道:“瞧瞧,朕的身旁人真是耳聪目明。”
“能在陛下身旁伺候的,都是陛下的心腹。”
兰若走到皇帝的身后,轻轻地揉着顾承恩的额间,力道不重却让顾承恩有些昏昏欲睡。
“心腹,之前是,日后就不是了。”
其实顾承恩不在意自己的奴才从后妃那里赚些银钱,毕竟水至清则无鱼,可不是赵贵这么赚的。
想到李德全前些日子的话,顾承恩的眸色越发深沉。
好巧不巧,此时的赵贵手中也端着茶走了进来,那张老而瘦削的脸垂着头,让人看不见赵贵那张阴狠的脸颊。
“陛下,奴才给您换茶。”
说着赵贵就走到兰若面前想要不着痕迹的挤走她,原本兰若就讨厌面前的人,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。
眸光一转,兰若瞧见了顾承恩眼底对赵贵的那一丝的不耐。
顾承恩刚想说什么的时候,就见兰若故作柔弱的被推倒。
“赵公公,奴婢没有得罪过您,您这是做什么呜呜呜...”
兰若就这么倒在了地上,那模样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
但兰若和顾承恩二人相视一眼,顾承恩就明白了,兰若这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。
赵贵都还没有反应过来,热茶盏都砸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咔嚓。”
茶盏摔在了地上,碎的四分五裂,赵贵的脸上被热茶烫出了水泡。
“啊!”赵贵被烫的叫了出来,兰若偏过头,脸埋在了皇帝的怀中。
“混蛋,谁让你这么对待兰若的!”
顾承恩柔和的目光落在兰若的脸上,见兰若憋着笑,伸手将人抱在怀中,。
这样就不会笑场了。
赵贵猛地跪下来磕头,嘴上说着不敢,说着自己的无辜,心里满是屈辱。
“陛下,奴才不敢啊,奴才不敢。”
赵贵自认自己明明是皇帝身旁的第一得意人,为了一个宫女陛下就在这么对待自己。
若是...若是赵贵逃脱一劫,他绝对不会放过贱婢。
赵贵一定要把她折辱成玩意儿...
很可惜,赵贵想要逃过一劫,没有人会答应。
他磕头的两个人,一个最恨背叛,另一个...最恨的便是赵贵这个人。
兰若的脸埋在皇帝的怀中,身上因为赵贵下意识升起的冷汗粘着自己的衣衫,手不自觉的抓紧面前顾承恩的腰间环佩。
叮叮当当的声音让兰若微微回过神。
她还活着...她还活着。
兰若将自己整个人埋在了皇帝的怀中,似是将自己所有的害怕畏惧都已依偎在面前的帝王身上。
这是顾承恩从未体会过的。
无论是后宫的任何一个后妃,她们相互斗来斗去,顾承恩也只将这些事情当做玩笑来看。
从来不甚在意,后妃们告状顾承恩也懒得理会
顾承恩的手轻轻地拍着兰若的后背,抬头看向赵贵的时候,声音很轻柔:“滚出去。”
仿佛是害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吓着了怀中的人儿。
兰若微微从顾承恩的怀中探出头来。
明媚的如骄阳的面庞带着畏惧,顾承恩微微垂下头,拍了拍兰若的背。
赵贵以为皇帝要放过他,忙不迭的磕头,赶紧离开。
殿内只余下二人。
烛火微微照在兰若那张娇美的脸上,鸦黑的长睫微微颤动,顾承恩将人扶了起来,手指轻轻地弹了弹兰若的头,轻声道:“演戏都不会,还想着骗过赵贵?”
“奴婢...奴婢只是忍不住罢了。”
兰若抬头眼睛笑的月牙弯弯,漂亮极了,乖乖的扬起头眨着眼睛歪了歪头,发带的铃铛声似是划过顾承恩的心痒之处,笑的天真明媚:“有陛下在,奴婢什么都不怕,奴婢要一直伺候陛下。”
“只要陛下庇护奴婢,奴婢就不用想那么多,陛下不喜欢的人奴婢也不喜欢。”
兰若的手不自觉摸了摸鼻尖,似是心虚,又像是和面前的人撒娇让人心动。
“好了,朕知道了。”
顾承恩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见兰若想要捡起来收拾,拦住了,“碎瓷容易割伤手,你本就受了伤,一会儿让李德全进来弄。”
李德全: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?
兰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,瞧见顾承恩眼底带着寒意,她能感知到这不是对她的,而是对赵贵的。
既如此,她就该功成身退了。
余下的就要看李公公了。
李德全进来的时候,顾承恩已然坐在龙椅上,手中拿着一串佛珠,轻轻地开口道:“赵贵年纪大了,朕想让他荣养却发现他身体不太好了。”
李德全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...那姑娘的手段还真是强悍...居然一天就搞成了这件事。
李德全心底的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,他规矩的收拾好地上的碎瓷后轻声道:“听说赵公公喜欢喝酒...脚滑也是有的。”
“嗯,那就别脏了朕的地方。”
“是。”
李德全低下头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兰姑娘的手段,还真是快,让李德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就已经完成了二人约定的事情。
李德全离开后殿的时候,与兰若擦肩而过。
“多谢了,兰姑娘。”
“不必谢,李公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