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某种甜腻的奶香,混杂在霍延满屋子的烟草味里,若隐若现。
“行吧,可能是我闻错了。”
刘政委摆了摆手,没再纠结这个问题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掏出一包烟,扔给霍延一根。
“坐,跟你说正事。”
霍延接过烟,心里刚松了一口气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坐下的瞬间。
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。
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床边。
就在床脚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静静地躺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。
那是江梨刚才脱下来的。
只有一只。
上面还沾着泥巴,在那干干净净的地板上,简直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。
操!
百密一疏!
霍延感觉后背瞬间窜起了一层冷汗。
刘政委正在低头点烟,只要他一抬头,视线稍微往旁边偏那么一点点……
就能把这只鞋看得清清楚楚!
这要是被看见了,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霍延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就在刘政委点燃火柴,火光亮起的一刹那。
霍延动了。
他假装去拿桌上的火柴盒,身体往前倾斜。
与此同时,脚下那双厚重的军靴,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迈。
“啪!”
一声轻响。
军靴精准地踩在了那只绣花鞋上。
宽大的鞋底瞬间将那只小巧的绣花鞋完全覆盖。
霍延面不改色地划燃火柴,凑过去给刘政委点烟。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
他一边问,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,脚下暗暗用力。
像踢球一样,脚尖一勾,一送。
那只可怜的绣花鞋,顺着地板滑行,“嗖”的一下,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床底下。
直到确认鞋子彻底消失在视线盲区,霍延才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。
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
这他妈比拆炸弹还刺激。
刘政委美美地吸了一口烟,吐出一团烟雾,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“还不是为了最近那个‘严打’的事。”
刘政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敲了敲桌子,“上面发文件了,要严厉打击流氓罪。特别是咱们部队,作风问题是高压线,谁碰谁死。”
衣柜里。
江梨蜷缩在一堆厚重的军大衣中间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衣柜门并没有关死,留了一条极细的缝隙。
透过这条缝隙,她能看到霍延那宽阔挺拔的背影,还有刘政委那张严肃的脸。
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严打”、“流氓罪”、“死”。
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。
在这个年代,流氓罪可是大罪。
听说前阵子隔壁县有个男的,就是因为跟女知青乱搞男女关系,直接被拉去枪毙了。
江梨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。
她现在就在霍延的房间里。
还穿着霍延的衬衫。
这要是被抓住了,那就是典型的“作风问题”。
不仅她要完蛋,还会连累这个救了她的男人。
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,让她几乎窒息。
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,哪怕牙齿咬破了皮肉,尝到了血腥味,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外面的谈话还在继续。
“听说这次力度很大,只要抓到现行,直接开除军籍,移交司法机关,情节严重的,甚至可能……”
刘政委做了个“枪毙”的手势。
霍延坐在对面,手里夹着烟,烟雾缭绕中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他夹烟的手指,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