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浑身像被重型卡车来回碾压过一样,酸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。
尤其是腰,仿佛断成了两截。
苏瓷费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昏暗粗糙的石壁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,混杂着外面呼啸的暴风雪声,显得格外压抑。
她不是死了吗?
死在那个冰冷的除夕夜,被陈志强那个畜生骗光了所有积蓄,最后病死在牛棚里。
怎么会有痛觉?
苏瓷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,却猛地撞上了一堵滚烫如铁的“墙”。
“唔……”
身旁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闷哼,像是蛰伏的猛兽被打扰了睡眠,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劲儿。
苏瓷瞬间僵住,瞳孔地震。
这触感……是活人!还是个没穿衣服的男人!
借着微弱的晨光,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。
这是一处废弃的军事哨所,窗户破了个大洞,冷风呼呼往里灌,但破旧的行军床上却热得惊人。
男人背对着她侧卧,身形高大得有些离谱。宽阔的脊背上肌肉线条贲张,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,最显眼的是他右肩胛骨下方,横亘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,像条丑陋的蜈蚣,却又平添了几分凶悍的野性。
苏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差点把她淹没。
一九七五年,冬。
是了,她重生了!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那个晚上!
昨天,未婚夫陈志强为了骗取她家祖传的药方,还在知青点给她下了药,要把她卖给邻村那个流着哈喇子的傻子王二麻子。
她拼死逃了出来,慌不择路地闯进了这个只有猎户和巡逻兵才会来的禁区。
药效发作时,她烧得神智不清,只记得自己在暴风雪中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。
那个男人似乎也很不对劲,浑身烫得像个火炉,双眼赤红,充满了戾气。
然后……
就是一夜荒唐。
苏瓷咬着下唇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青紫交错的痕迹,脸颊瞬间爆红。
这男人属狗的吗?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!
但转念一想,比起被那个恶心的傻子糟蹋,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凶了点,但至少……身材是真好,长得也是真有些本事,单看这后背的肌肉,就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。
“算我运气好,没亏。”
苏瓷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句,忍着浑身的酸痛,小心翼翼地从男人怀里挪出来。
她得跑。
趁这个危险的男人还没醒。
在这个保守的年代,未婚先孕是要被浸猪笼的,要是被人知道她和一个陌生野男人在这里鬼混了一夜,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。
苏瓷轻手轻脚地捡起地上被撕得乱七八糟的衣服,勉强往身上套。
棉袄扣子掉了两颗,裤腿也磨破了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穿戴整齐后,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男人。
即便是在睡梦中,这男人的眉心依旧紧紧皱着,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苏瓷也是中医世家出身,一眼就看出这人大概是有狂躁症之类的旧疾,昨晚那是发病了。
说起来,他们俩也算是互相做了解药。
“我也不能白嫖你。”
苏瓷摸了摸口袋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。
这是她身上目前最值钱的东西了。
她想了想,又觉得不够,在兜里掏了半天,摸出半块没吃完的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,一并放在了男人枕边。
看着那张一块钱和半块饼子,苏瓷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虽然你技术确实粗鲁了点,但也出了力,这一块钱算是营养费,饼子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做完这一切,苏瓷裹紧了漏风的棉袄,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呼——!
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不敢停留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漫天的风雪中,瘦弱的身影很快就被白雪吞没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废弃哨所内。
原本还在沉睡的男人猛地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,哨所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。
霍枭捂着欲裂的头痛坐起身,浑身的血液还在沸腾,那种食髓知味的疯狂快感依然在大脑皮层跳跃。
他不记得昨晚那个女人的脸。
只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,还有那把软得不可思议的腰,在他掌心里颤抖,哭着求饶的声音又娇又媚,像钩子一样,让他失控了一次又一次。
多年来因为弹片压迫神经导致的剧烈头痛,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“该死!”
霍枭低咒一声,转头看向身侧。
空空如也。
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,居然跑了?
他的目光落在枕边。
那里没有女人,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,和半块被咬过牙印的玉米面饼子。
霍枭愣住了。
他这辈子枪林弹雨闯过来,立过一等功,拿过特等奖,还没人敢这么羞辱他!
一块钱?
半块饼子?
把他当什么了?出来卖苦力的鸭子吗?!
“首长!首长您醒了吗?”
门外传来警卫员小赵焦急的呼喊声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,“昨晚暴风雪太大了,车开不进来,我们来晚了!”
门被推开,小赵带着两个战士冲进来,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首长赤裸着上身,黑着脸坐在行军床上,浑身散发着要把人活吞了的恐怖气息。
而首长手里,正死死攥着一张一块钱。
那手背上的青筋,都要爆出来了。
小赵吓得一哆嗦,结结巴巴地问:“首……首长,您这是……被打劫了?”
霍枭缓缓抬起头,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,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活阎王。
他抓过旁边的军大衣披上,目光死死盯着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红。
很好。
吃干抹净,给钱跑路。
这女人把他霍枭当成什么人了?
“小赵。”
霍枭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去给我查。”
小赵立正敬礼,一脸茫然:“查……查什么?”
霍枭冷笑一声,将那张一块钱狠狠揣进兜里,像是要把那个女人的骨头都捏碎。
“昨晚这附近,不管是那个村的知青,还是哪个大队的女社员,只要是母的,都给我排查一遍!”
“掘地三尺,也要把这个女人给我挖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