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的,她抬起晶亮双眸,直视着裴谨脱口而出:“裴谨,你的眼睛,好生漂亮啊!”
裴谨身形一震,绿眸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,随即双眼微眯,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她的心底。
陆子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却又想起自己往日的苛待,索性不避不闪,红着脸抬眸迎上他的视线,眼神坦荡,满满的全是真诚。
良久,裴谨率先移开目光轻咳了一下,漂亮眼尾一挑,语气缓和了许多。
“少主身份尊贵,无需为了让属下尽心办事,如此费心奉承。”
说罢,不待陆子祯反驳,便正色道:“少主请放宽心,属下既以应下,纵使赴汤蹈火,也定会将家主平安带回。眼下当务之急,还请少主尽可能详尽地告知属下家主眼下的情形。”
陆子祯微微颔首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这才缓缓开口:
“我爹此番率队自东莱郡归来,会在明州地界的一处密林遭遇流匪,这群流匪人数不下百人且行事极其残忍,他们不仅截掠商队,还会杀光商队所有的随行人员……我爹他……也会遭他们毒手。”
陆子祯的声音染上一丝哽咽。
上辈子,父亲的死便是她们一家人坠入悲剧深渊的起点。
在那之后,自己尚在热孝中便被远嫁外祖杜家,起初,她还抱着一丝念想,以为血脉亲情能带来些许庇护,可等待她的却是无尽的磋磨。
而后噩耗便接踵而来。
先是弟弟意外落水身亡,紧接着,母亲也很快病逝。
前世种种,如附骨之疽,刻骨铭心。
一旁的裴谨听完陆子祯的叙述眉头紧锁,正要细问陆子祯,为何能未卜先知,院外突然由远及近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门外响起守门婆子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:“小姐,柳姑娘正往咱们锦澜院这边来,眼看就要进院子了!”
柳依依!
陆子祯脸色骤变,下意识和裴谨对视了一眼,心中本能生出一股强烈的抗拒,绝不能让柳依依知道自己想要救父之事!
“裴谨,快躲起来。”陆子祯低声催促。
裴谨深深的看了陆子祯一眼,身形一闪,迅速从后窗翻了出去,陆子祯则飞快的走进净室,打湿帕子擦净了脸上的泪痕。
刚收拾停当,坐回椅子,陆子祯就听见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还未待守在门边的丫鬟向内通禀,一道细声细气的做作女声便随着开门声传了进来。
“呦,祯儿妹妹,这天儿热得跟下火似的,你怎么还把门关的这般严实呀,莫不是屋里有什么怕人知晓的小秘密不成?”
伴着这一声问,一个纤细柔弱,楚楚可怜的病美人儿捏着帕子,弱柳扶风般的从门外款款迈步走了进来。
陆子祯见了此人,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厉,不过眨眼间,便又隐了去,面上重新恢复成一片波澜不惊。
来人正是上一世害死了陆子祯和她腹中孩儿性命的“好姐妹”——柳依依。
一进门儿,柳依依便抬手用帕子堵住鼻子,眉眼微蹙娇嗔道:
“我早就同你说了,快将那盒玉桂坊的面脂扔了,你偏不听,莫要以为什么都是越贵越好的。
她故意吸了吸鼻子,语气夸张道:“你闻闻,这屋里是一股子什么味儿啊!臊气冲天的,都快赶上你院子里那个胡人的臭味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