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03:44:51

第二章

5

苏强停止了挣扎。

他们死死盯着传票上的数字,眼球凸出。

我看着他们,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。

“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”

“我的好弟弟,好妈妈!”

“三......三千万?”

刘翠芬猛地扑上去撕扯那张纸。

“假的!都是假的!你们合伙骗我!”

“我老公死了!人死债消!凭什么让我赔钱?我不赔!我有钱,我有300万......不,我没有3000万啊!”

刘翠芬瘫坐在地上,抓着金律师的裤脚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“律师!律师你帮帮我!我是农村妇女我不懂法啊!这钱我不赔行不行?”

“让苏梅赔!她是老大,她该死,让她去赔!”

金律师抽回腿,掸了掸裤脚上的灰尘。

“刘女士,法律不是菜市场,由不得你讨价还价。”

“苏梅女士已经签署了放弃继承协议,且该协议是在你们逼迫下签署的,是具有法律效力的。”

“你们继承了苏大强的抚恤金,自然也要继承他的债务。”

金律师继续补充:

“另外,鉴于你们刚才的暴力行为,警方已经立案。”

“虽然苏梅女士伤情鉴定需要时间,但你们今晚恐怕得在拘留所过夜了。”

特警上前,手铐锁住了苏强和刘翠芬的手腕。

苏强被拖走时还在嚎叫。

“姐!姐你救我!我是你亲弟弟啊!你不能看着我坐牢!你有瓷片!那瓷片肯定值钱对不对?你卖了瓷片帮我还债啊!”

我坐在轮椅上,看着被拖走的母子俩,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。

“救你?”
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伤,声音很轻:

“强子,这才哪到哪啊?地狱的大门,才刚刚给你们打开呢!”

那一晚,刘翠芬和苏强被行政拘留了。

但因为只是家庭纠纷造成的轻微伤,再加上刘翠芬在派出所装疯卖傻,警方只能先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,并办理了取保候审。

第二天一早,母子俩从派出所出来,灰头土脸。

他们刚回到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新家,就发现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。

苏强冲去开车,却发现那辆被龙哥砸了个坑的宝马车也被锁了,拖车正在作业。

“别动我的车!那是我的车!”

苏强冲上去想拦,被执行法警一把推开。

“苏强是吧?法院已经冻结了你名下所有资产。这辆车将进行司法拍卖,用于偿还部分债务。”

“不!!!”

苏强跪在雪地里哀嚎。

短短三天,从身揣300万开宝马住豪宅的人生巅峰,瞬间跌落成为背负3000万巨债,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。

刘翠芬坐在路边,头发散乱,眼神呆滞。

突然,她猛地抓住苏强的胳膊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
“瓷片!强子!瓷片!”

“你姐那个死丫头,那天走的时候死死抱着那个破箱子!连命都不要也要护着那个箱子!”

“那个张馆长是什么人?那是国家博物馆的馆长啊!他为什么亲自来接那个死丫头?还给她住特护病房?”

“那堆破瓷片肯定值大钱!说不定值几千万!只要抢回来,咱们就有救了!”

苏强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,瞬间燃起了贪婪的鬼火。

“对!那是爸留下的!是我的!是苏家的传家宝!”

“苏梅那个贱人,她是偷我的钱!我要去告她!我要去抢回来!”

他们找到了那个一直想要流量的无良大V。

镜头前,刘翠芬拿出一本伪造的“族谱”和苏大强的遗照。

“各位网友,我承认之前是我们不对,我们重男轻女,我们有罪。但是,苏梅她也不能偷东西啊!”

“那箱瓷片,是我们老苏家祖传的宝贝,价值连城!苏梅趁着我们不注意,把传家宝卷走了,还勾结外人,想把宝贝卖到国外去!”

“我们是为了保护国家文物,才跟她急眼的啊!”

这一招果然又在网上掀起了一波风浪。

看着网上的舆论,张馆长气得差点摔了手机。

“无耻!太无耻了!”

我却笑了:

“馆长,别急,让他们闹。”

“他们越是强调这是传家宝,到时候判得就越重。”

与此同时,苏强主动联系了龙哥。

“龙哥,我有路子搞到钱!我有古董!只要你能帮我卖出去,我分你一半!”

龙哥在电话那头,抛出了诱饵:

“行啊强子。正好我这有个海外买家,出价五千万。但他明天就要走,你只有今晚的时间。”

五千万。

这个数字彻底击穿了苏强的心理防线。

6

苏强并没有等到晚上。

下午,我坐着张馆长的车去博物馆。

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突然冲出来,狠狠撞向我们的车头。

“砰!”

车身剧烈震动。

面包车门拉开,苏强提着一根棒球棍冲了下来。

他双眼赤红。

“苏梅!滚下来!把东西交出来!”

“砰!砰!砰!”

棒球棍疯狂地砸在车窗上。

我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那张扭曲的脸。

“苏强,你这是在找死。”

刘翠芬也从面包车里爬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砖头:

“死丫头!开门!那是我的钱!那是我的五千万!”

后方护送的安保车辆迅速赶到。

几个保镖冲下车,三两下就把苏强和刘翠芬按在了地上。

“放开我!我是她弟弟!这是家务事!”

苏强还在叫嚣。

我降下一点车窗,看了他们一眼。

“报警。”

“另外,告诉龙哥,鱼儿已经咬钩了,让他催得再紧一点。”

苏强见势不妙,趁着保镖去抓刘翠芬的空档,挣脱束缚,丢下亲妈钻进路边的树林里跑了。

“强子!强子你别丢下妈啊!”

刘翠芬被按在地上哭嚎。

刘翠芬被带到了警局。

她在警局撒泼打滚,坚称是拿回自家东西,不构成抢劫。

因为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,警方只能暂时拘留她。

但苏强并没有放弃。

他卖了从刘翠芬那偷的首饰,把刘翠芬保释了出来。

两人躲在桥洞下。

龙哥的电话又来了。

“强子,买家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。今晚十二点前见不到货,这五千万就没了。”

“而且,你欠我的280万,明天必须还!不然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!”

苏强咬着牙。

“妈,明天那个发布会肯定乱。”

“咱们混进去,趁着记者提问的时候,冲上去抢了就跑!”

“只要拿到东西,咱们就给龙哥,拿了钱直接去机场飞国外!”

“好!听儿子的!拼了!”

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

7

元宵节,国家博物馆发布会现场。

这一次,安保比之前更加森严。

苏强和刘翠芬还是混进来了。

他们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西装,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个被红布盖着的展柜。

发布会准时开始。

我坐着轮椅上台,露出了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淤青。

“各位媒体朋友,大家好,我是苏梅。”

“今天,我要将父亲生前守护的一批汝窑天青釉瓷片,无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。”

“慢着!!!”

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话。

刘翠芬和苏强冲出了人群。

“不能捐!那是我的!是我们老苏家的!”

苏强冲上台,直接扑向了展柜。

“拦住他!”

张馆长怒喝。

苏强一把推开展柜,抱起里面的盒子就要往台下冲。

“妈!接住!”

他把盒子扔给台下的刘翠芬。

刘翠芬接住盒子,转身就想往出口跑。

特警瞬间出现,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
“放开我!这是我家的东西!我拿回我家的东西犯法吗?!”

苏强被按在地上,拼命挣扎。

“苏梅你个贱人!你宁愿捐给国家也不给你弟弟还债!你不得好死!”

我示意工作人员打开大屏幕。

屏幕上,出现了一段视频。

视频里,父亲满面愁容,手里拿着那些瓷片。

“我是苏大强。这些瓷片,是我在工地上挖出来的。我知道这是文物,是国家的。”

“但我鬼迷心窍,想留着自己慢慢修,修好了卖大钱......”

“但我知道这是犯法的。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希望我的子女能把它上交给国家,千万不能倒卖,那是犯罪啊......”

视频播放完,全场死寂。

苏强和刘翠芬傻眼了。

“听清楚了吗?”

我看着苏强:

“这不是遗产,这是赃物。父亲没来得及上交就去世了。”

“我捐赠是替父亲赎罪,也是履行公民义务。”

“而你们......”

我从金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。

“你们明知道这是文物却还联系买家,企图以五千万的价格倒卖出境。”

“苏强,刘翠芬。”

“你们这不是拿回自家东西。”

“这是倒卖国家一级文物罪!”

苏强彻底瘫软在地上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。

“不!我不知道!我以为是家里的!我没想卖!我是被骗了!”

苏强疯狂地磕头,额头撞在地板上,鲜血直流。

“姐!姐你救我!我是被龙哥骗了!我没想卖啊!”

他指着刘翠芬:

“是她!是妈让我卖的!她说卖了钱给我娶媳妇!我是被逼的!”

刘翠芬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:

“强子......你说什么?明明是你自己想卖......”

“闭嘴!你个老不死的!都是你害我!”

警察直接将他们押上了警车。

8

苏强和刘翠芬被关进了看守所。

一周后,我申请了探视。

隔着厚厚的玻璃,我看到了苏强。

他剃了光头,看到我,扑到玻璃上哭喊:

“姐!姐你救救我!我知道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
“你跟法官说说,我是初犯,我是被骗的!只要你肯帮我,我出去以后给你当牛做马!”

我拿着话筒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:

“强子,别费劲了。”

“倒卖国家一级文物,起步就是十年。再加上你之前的故意伤害、杀人未遂罪,还有那3000万的巨额债务。”

“你这辈子,大概率是要在牢里过了。”

苏强绝望地滑坐在地上。

“为什么?为什么会变成这样......”

“是因为龙哥!那个该死的龙哥!要不是他说有买家,我也不会去抢!”

我看着他,缓缓开口:

“其实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“那个龙哥,是我安排的。”

苏强猛地抬头:

“什......什么?”

“那个所谓的海外买家,还有五千万的出价,都是我让龙哥编的。”

“目的就是为了引你们上钩,让你们在发布会上动手,坐实‘倒卖文物’的罪名。”

“不然,光凭你们之前的那些烂事,顶多判个几年,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呢?”

“你!你......”

苏强气得浑身发抖,喷出一口鲜血。

“苏梅!你个毒妇!你不得好死!”

“别急,还有更精彩的。”

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,贴在玻璃上。

“这是爸生前买的一份商业保险,保额正好是3000万,包含第三者责任险。”

“也就是说,如果这份保险生效,那3000万的赔偿,保险公司会全额理赔。”

“你们那300万抚恤金,一分钱都不用动,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苏强愣住了:

“保险?爸买过保险?”

“对。”

我指了指文件下方的一个日期。

“但是,在爸出事的前三天,妈去保险公司,把这份保险给退了。”

“她说爸乱花钱,说买保险没用,非要退保。”

“退回来的那两万块钱保费,她转手就给了你,让你去给丽丽买了个LV的包。”

死寂。

苏强盯着那张纸。

两万块。

为了两万块,他背上了3000万的债,坐了牢,毁了一生。
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

苏强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玻璃。

“刘翠芬!你个老不死的!是你害了我!是你害了我啊!”

“我要杀了你!我要杀了你!”

狱警冲进来,强行按住了发疯的苏强。

我看着被拖走的他,眼神平静。

9

半年后。

判决下来了。

苏强因数罪并罚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。

刘翠芬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。

那天,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一条消息。

“某监狱发生斗殴事件,犯人苏某因与狱友发生冲突,被打断双腿,目前正在医院治疗......”

我关掉电视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不久后,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。

“姐,我腿断了,好疼!你给我寄点钱吧!求求你了!”

我回复了两个字:

“活该。”

然后,拉黑,删除。

那个未婚妻丽丽,因为花赃款,被警方带走调查,名声臭了大街,彩礼被追回,人财两空。

而我,因为捐赠国宝有功,获得了国家颁发的500万元奖金。

也因为我当了十年文物修复师学徒,被特聘为国家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。

那天,我去了一趟老房子附近办事。

在路边的垃圾桶旁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是刘翠芬。

她因为在狱中突发脑溢血,瘫痪在床,被获准保外就医,却无人照料,流落街头。

她坐在那把熟悉的轮椅上,浑身脏臭,嘴歪眼斜。

看到我,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
“梅......”

她伸出那只枯瘦的手。

“饿......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。

刘翠芬眼睛一亮。

但我手一松。

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,被风吹到了旁边的臭水沟里。

“想吃啊?”

我指了指臭水沟:

“自己捡。”

刘翠芬愣住了,眼泪流下来。

“我是......妈......”

“你不是。”

我冷冷地打断她。

“从你把我扔出家门的那一刻起,你就不是了。”

“刘翠芬,这都是你的报应。”

“你最爱的儿子在坐牢,恨你入骨。你最看不起的女儿,现在过得比谁都好。”

“你就守着你的垃圾堆,慢慢烂掉吧。”

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身后传来刘翠芬绝望的呜咽声。

10

时光荏苒,转眼又是一年大年三十。

窗外依旧飘着鹅毛大雪。

博物馆的同事们围坐在我家客厅里,火锅冒着热气。

“苏老师,这块极品肥牛好了,快吃!补补腿!”

“苏姐,新年快乐!祝你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!”

张馆长举起酒杯,满面红光:

“小苏啊,过去的一年辛苦了。新的一年,咱们修复室还指望你挑大梁,把咱们中华文化的瑰宝,一件件都修好,传下去!”

我举起酒杯:

“谢谢馆长,谢谢大家。”

我一饮而尽。

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:

“本台消息,据悉,某监狱服刑人员苏某,因长期欺凌弱小被狱友反击,导致双腿粉碎性骨折......”

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继续吃。

苏强在牢里被打断了腿。

呵。

同一时刻,城郊监狱。

冰冷的铁窗内,苏强缩在角落里,抱着打着石膏的断腿。

今天是大年三十,狱警发了饺子。

但他没吃到。

同监舍的老大抢走了饺子,还把滚烫的汤泼在了他的脸上,烫起了一脸水泡。

“吃什么饺子?你这种连亲姐都坑、连亲妈都打的畜生,配吃饺子吗?”

周围的犯人们都在哄笑。

苏强不敢反抗,只能低着头。

悔恨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。

同一时刻,城市立交桥下。

刘翠芬裹着破棉絮,蜷缩在桥洞深处。

她瘫痪了,动弹不得,散发着恶臭。

一只流浪狗跑过来,叼走了她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半个馒头。

“别......别抢......”

她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
流浪狗回头咬了她一口,鲜血染红了雪地。

好疼啊。

又冷又饿。

刘翠芬浑浊的眼睛看着漫天的飞雪,脑海里浮现出梅子小时候的样子。

她闭上了眼睛,两行老泪划过脸颊,瞬间结成了冰。

下辈子,不做人了。

我又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。

“姐,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腿断了,好痛啊!你给我寄点钱吧!求求你了!”

我依旧回复了那两个字:

“活该。”

然后,拉黑,删除。

视线回到温暖的客厅。

烟花散尽,同事们陆续告辞。

我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
回到书房,拿出了那份泛黄的《分家协议》。

点燃了它。

火苗吞噬了纸张。

看着它化作灰烬,我感觉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也断裂了。

桌上,那几片修复好的汝窑天青釉瓷片,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

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做将来。

瓷器碎了可以修,人生碎了,也一样。

雪停了。

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“苏梅,新年快乐。”

我对着窗户上的倒影,轻轻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