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钟滴答响。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彩色的杠。
“所以呢？”陈默问。
林薇薇往前倾了倾身子，手放在膝盖上，那姿势像在谈合作：“我想搬过去照顾他一周，就一周。他现在真的需要人陪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餐桌边，拿起水壶倒了杯水。水是中午烧的，已经凉透了，喝下去嗓子发紧。
“那我呢？”他问。
“你当然是我男朋友啊。”林薇薇说得理所当然，“这冲突吗？他是我的朋友，现在遇到这种事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陈默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，是那种“我到底在听什么”的笑。
“林薇薇，”他说，“你让我一个人在咱们恋爱两周年纪念日等你等到现在，然后告诉我你要去前男友家照顾他一周——你跟我说这‘不冲突’？”
“人都没爸没爷爷了，你跟他计较什么？”林薇薇站起来，声音拔高了点，“陈默，你能不能大度一点？他现在真的很可怜！”
大度。这个词陈默听过很多次。她跟男同事单独吃饭，他说“你能不能注意点”，她说“你大度点”。她凌晨回张浩的微信，他说“这么晚还聊”，她说“你大度点”。现在她要搬去前男友家住，还是“你大度点”。
陈默忽然觉得，在“大度”这件事上，他简直能评个感动中国十大男友。
“行。”他把水杯放下，“你去照顾他。不过薇薇，你爸不是骨折住院了吗？上周你还说医院护工不靠谱，要找个熟人去陪床。”
林薇薇的表情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自然：“对，所以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我？”
“你去医院照顾我爸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，“一天三顿饭，陪着说说话就行。正好让我爸看看你有多好，早点认可你。这不是一举两得吗？”
一举两得。陈默在心里重复这个词。她去照顾前男友，他去照顾她爸，然后她爸认可他，她继续去照顾前男友——这算盘打得，算珠都快崩他脸上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楼下夜市刚出摊，烧烤的烟袅袅地飘上来，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。人间烟火气，最抚凡人心。可惜他现在只觉得呛。
“陈默，”林薇薇走到他身后，声音软下来，“你就帮帮我嘛。张浩现在真的需要我，我爸那边我又走不开。你是我男朋友，你不帮我谁帮我？”
她拉了拉他的袖子。以前这招很管用，陈默总是心软。
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，那点残留的温情像退潮一样哗啦啦退下去，露出底下冷硬的石头。
陈默转过身，看着林薇薇。她眼睛还红着，睫毛上挂着一滴要掉不掉的泪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这画面要是拍成电视剧，观众肯定骂男主铁石心肠。
可生活不是电视剧。生活是他煎糊了的牛排，是他等到凉透的晚餐，是他一次次被要求“大度”后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。
“薇薇，”陈默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，“我突然很羡慕你对张浩的感情。”
林薇薇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看啊。”陈默掰着手指数，“他爸去世，你担心。他爷爷去世，你崩溃。他要人陪，你立刻搬过去。这种程度的关心和付出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