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人，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鼓点上。
周婉清想拉住他，手伸到一半，却僵在半空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。
傅聿深停在我面前一步之遥。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晚宴酒会的奢靡味道。他的视线，终于从星星脸上移开，落在我脸上。
那眼神复杂得令我窒息。有审视，有质问，有风暴来临前的可怕平静。
“她，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，却字字如冰锥，“是谁？”
5
时间仿佛被拉长，又被压缩。
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、光影、气味都褪去，只剩下傅聿深那双翻涌着骇浪的眼睛，和他那句冰冷刺骨的质问。
“她是谁？”
五年。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我抱着高烧的星星在深夜医院走廊里无助徘徊的时候，我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辱骂赶出的时候，我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算计着下一顿饭钱的时候……这个男人在哪里？
现在，他用这种看冒牌货、看骗子的眼神，问我，星星是谁？
荒谬。愤怒。还有一股深沉的悲凉，从心底最冷硬的角落漫上来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我只是慢慢站直身体，将瑟瑟发抖的星星更紧地护在身后，抬起手，仔细地、一点一点地擦掉她脸颊和发梢残留的香槟渍。我的动作很慢，甚至有些笨拙，因为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但我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擦干净了，我才抬眼，迎上傅聿深的目光。很平静，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。
“傅总，”我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清，“您是在问我女儿吗？”
傅聿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，不惊慌，不辩解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“你的女儿？”他重复，语气里的寒意更重，“蓝霁，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解释？”我轻轻扯了下嘴角，感觉那弧度像冻僵了，拉不开，“傅总想要什么解释？解释她为什么长得像您？世界这么大，人有相似，很奇怪吗？还是说，傅总认为，但凡长得像您的孩子，都和您有关？”
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大概没人想到，我敢用这种语气对傅聿深说话。
傅聿深的脸沉了下去，下颌线绷紧。他上前一步，距离近得带来强烈的压迫感：“蓝霁，别跟我玩文字游戏。你知道我在问什么。五年前……”
“五年前怎么了？”我打断他，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，“五年前，傅总不是给了我一张支票，让我‘处理干净’，永远消失吗？我照做了。傅总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，是后悔当初给的钱不够多，没买断得更彻底一些？”
“你！”傅聿深眼底猛地蹿起怒火，他猛地伸手，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腕，但指尖在触碰到我之前，又硬生生停住，攥成了拳，手背上青筋隐现。
“聿深！”周婉清终于冲了过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她挽住傅聿深的胳膊，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力维持的镇定，“别这样，这么多人看着……有什么事，我们私下再说，好不好？今天毕竟是慈善晚宴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