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05:13:54

二十五年前,我被赶出家门的那天,身上只有三百块钱。

父亲说:「你是老大,多让着你弟,赚的钱都要补贴家里。」

母亲说:「别怪我们狠心,你弟还要娶媳妇呢。」

从那天起,我发誓要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。

二十五年后,我做到了。公司成功上市,我身家过十亿。

可他们却突然出现,带着弟弟一家老小,说:

「你也该回馈家里了,把公司交给你弟打理。」

我看着他们,心里毫无波澜。

「你们找错人了,我没有父母,也没有弟弟。」

庆功宴的喧嚣还残留在空气里,混合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味道。

我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顶层办公室,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。

落地窗上映出我的影子,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,妆容一丝不苟。

二十五年。

整整二十五年,我才从一个只有三百块钱的弃女,站到了这里。

启航科技,我的心血,今天终于敲响了上市的钟。

我端起桌上早已冷却的咖啡,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。

这味道,比我当年啃过的冷馒头要好得多。

正当我准备起身回家时,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。‌⁡⁡

是助理陈阳。

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。

“林总,楼下前台说……有您的家人来访。”

家人。

这两个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,毫无预兆地扎进我的耳膜。

我的世界里,早就没有这两个字的位置了。

我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,骨节泛出白色。

“不见。”

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指名道姓,说是您的父母和弟弟。”

陈阳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“林总,您看?”

我沉默了几秒钟,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
我只是没想到,他们会这么快,这么迫不及待。

“让他们上来。”

我挂断电话,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,重新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启航科技 CEO。

几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
“请进。”

门开了,走进来三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‌⁡⁡

为首的妇人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却依旧精明而刻薄。

是赵桂花。

她身后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,背有点驼,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更多的懦弱。

我的父亲,林建国。

最后面,是一个体型臃肿的中年男人,油光满面,搀着一个同样市侩的女人,还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

他就是我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弟弟,林强。

二十五年,足以让一个青年变成一个油腻的中年人。

他们拘谨又贪婪地打量着这间能俯瞰全城的办公室,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欲望。

赵桂花的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,她清了清嗓子,摆出了长辈的架子。

“林晚,我们来了,你怎么也不下来接一下。”

我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前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。

“请问几位找我有什么事。”

我的语气客气又疏离,就像对待任何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。

赵桂花的脸僵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态度。

她旁边的林强不耐烦地开了口,嗓音粗嘎。

“姐,你现在发大财了,架子也变大了啊。”

“公司都上市了,当弟弟的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。”

他语气里的埋怨,理直气壮得可笑。

我没有理会他,视线重新回到赵桂花脸上。

“如果没什么事,我马上要下班了。”‌⁡⁡

赵桂花急了,她一把推开林强,走上前几步,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上。

那张离我不到一米远的脸,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林晚,你这是什么态度!”

“我们是你亲爸亲妈,这是你亲弟弟!”

“你现在有出息了,就想不认我们了?”

她声音陡然拔高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。

我微微后仰,拉开了一些距离。

“赵女士,我想你搞错了。”

“二十五年前,在我被你们赶出家门的那一刻,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
“你忘了?你说你没我这个女儿。”

我的话很轻,却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林建国在旁边小声地拉她的衣角。

“桂花,好好说,好好说。”

赵桂花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努力压制脾气。

她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。

“晚晚,过去的事是爸妈不对,可我们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
“你看,要不是当年逼你一把,你能有今天吗?”

“我们也是用心良苦啊。”

我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
把无情抛弃说成用心良苦,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,他们倒是丝毫未减。‌⁡⁡

“所以,你们今天来,是想让我感谢你们?”

我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上了讥讽。

林强见状,立刻接过了话头。

他带着老婆孩子走到前面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

“姐,你看你说的,一家人谢什么。”

“我们今天来,是替你高兴的。”

“你一个女人家,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多不容易。”

“现在公司也上市了,你也该歇歇了。”

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,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。

果然,他没让我失望。

“我跟爸妈商量过了,以后公司就交给我来打理。”

“你把股份转给我,以后就在家享清福,我每个月给你分红。”

“你放心,我肯定比你管得好,毕竟我是个男人,谈生意也方便。”

他说完,还得意地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老婆。

他老婆立刻附和道。

“是啊是啊,大姑子,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族企业了。”
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一家子丑态百出的“搭伙伙伴”,忽然觉得无比荒谬。

是什么给了他们勇气,让他们能如此理所当然地,来窃取我用半生血泪换来的成果。

赵桂花见我没说话,以为我动心了,赶紧加码。‌⁡⁡

“对,就让你弟管。”

“你一个女孩子,早晚要嫁人的,公司总不能给外人。”

“给你弟,就是给自家人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
“你赚的钱,本来就该是家里的,是该给你弟的。”

最后那句话,和二十五年前她把我扫地出门时说的一模一样。

那一瞬间,我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错愕也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彻骨的冰冷。

我站起身,高大的落地窗将我的身影衬得愈发挺拔。

我的目光越过他们,投向远方的夜空。

“陈阳。”

我按下了内线电话的免提键。

“林总,我在。”

陈阳的声音立刻响起。

“叫保安部上来,我的办公室里闯进了几个无关人员,扰乱公司正常秩序。”

“请他们出去。”

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赵桂花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。

“林晚!你敢!”

“我是你妈!你敢叫保安赶我?”

她开始歇斯底里地撒泼,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嚎啕大哭。‌⁡⁡

“天杀的啊!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!”

“辛辛苦苦把她养大,现在有钱了就不认爹妈了啊!”

“大家快来看啊!亿万富翁虐待亲生父母啊!”

林强也反应过来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“林晚你个贱人!你信不信我出去找媒体曝光你!”

“让你公司开不下去!”

他那个七八岁的儿子,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。

他老婆则拿着手机,似乎想拍下什么。

林建国搓着手,在一旁无助地喊着:“别闹了,别闹了。”

整个办公室,变成了一个吵闹的、令人作呕的舞台。

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
看着这个所谓的“家”,在我面前上演着二十五年来从未改变过的闹剧。

很快,四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了一下。

“林总?”

为首的保安队长看向我。

“把这几位‘先生太太’请出去。”

我下了命令。

保安们不再犹豫,上前就要架起地上的赵桂花。

“你们别碰我!我是她妈!”

“谁敢动我!我跟你们拼了!”‌⁡⁡

赵桂花手舞足蹈,又抓又挠。

林强也冲上去跟保安推搡。

场面一片混乱。

我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趣。

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绕过这片狼藉,径直走向门口。

陈阳已经在门口等着我,脸上满是担忧。

“林总,您没事吧?”

我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
身后的叫骂声和哭喊声越来越远。

“林晚你个畜生!你不得好死!”

“你会遭报应的!”

我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
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,汇入城市的车流。

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二十五年前被赶出家门的那个夜晚,也是这样冷。

只是那晚,我流泪了。

今晚,我没有。

我的眼泪,早在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,就流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