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矩。”陈沉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子,砸碎了凝固的空气。他指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狼藉的米饭,眼神空洞,又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。“你的规矩,让我丢了工作。第七份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目光扫过惊呆的赵金花,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柳玥脸上:“柳玥,你告诉我,这规矩,到底是为谁好?嗯?”
柳玥被他看得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却还是下意识地、带着哭腔,说出了那句陈沉听了七年、早已刻入骨髓的话:“陈沉!你…你太过分了!碗…碗又没惹你!妈…妈她也是……”
“也是为我好?”陈沉替她说完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彻底的冰冷。他不再看她们,弯腰,从散落一地的狼藉中,捡起一片最大的、锋利的碎瓷片。然后,在赵金花和柳玥惊恐的目光注视下,他拿着那片碎瓷,一步一步,走回了卧室。
门,再次在他身后关上,落锁。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客厅里,只剩下赵金花粗重的喘息和柳玥压抑不住的哭声。地上,是碎裂的碗,散落的饭,还有那套看似坚固、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“规矩”的残骸。
第三章
卧室门锁落下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一道闸门,彻底隔绝了内外。门外的哭嚎、咒骂、啜泣,瞬间被压缩成模糊的背景噪音。陈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片锋利的碎瓷。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带着一种危险的刺痛,却奇异地压下了他胸腔里翻腾的岩浆。
他低头,看着那片不规则的、边缘闪着寒光的瓷片。刚才那一瞬间,砸碗的暴烈冲动过去后,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决绝涌了上来。他慢慢松开手,瓷片“叮”一声掉落在脚边的地板上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没有开灯。黑暗中,他摸到了那个硬壳笔记本。翻开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,他找到空白页,拿起笔。笔尖在纸上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【家规三:饭桌之上,长辈未动筷,晚辈不得先食。违者,视为不敬。执行人:赵金花。监督人:柳玥。】
【家规四:家中物品摆放,须严格遵循岳母指定位置,不得擅自挪动。违者,视为破坏家庭秩序。执行人:赵金花。监督人:柳玥。】
【家规五:周末早晨七点,必须起床,不得睡懒觉。违者,视为懒惰,无上进心。执行人:赵金花。监督人:柳玥。】
……
一条条,一件件。过去七年里那些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、却又沉重得让人窒息的“规矩”,此刻被他用最冷静、最客观的文字,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检出来,钉在了纸页上。每写一条,心头的寒意就加重一分,那点残存的、对“家”的温情的幻想,也随之剥落一层。
写完最后一条,他合上笔记本。硬壳封面抵着掌心,带来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残酷的真实感。他把它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公文包夹层里。从现在起,这本东西,就是他的武器。
第二天,陈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平静地起床,洗漱。客厅里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赵金花坐在沙发上,脸色铁青,看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柳玥低着头在厨房忙活,眼圈红肿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再触怒任何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