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沉,你出来!我们谈谈!”柳玥拍着门,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,“你这样下去不行!妈她…她年纪大了,你就不能……”
门内毫无回应。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,透过门板传出来。
赵金花则彻底撕下了那层“为你好”的遮羞布,规矩变得更加苛刻和充满恶意。
“陈沉!阳台那盆吊兰,谁让你挪到左边去的?我明明说过要放右边!右边光照好!给我挪回去!立刻!马上!”赵金花叉着腰,指着阳台怒吼。
陈沉从卧室出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走到阳台,看着那盆无辜的吊兰,弯腰,把它从左边花架,端起来,稳稳地放到了右边花架。然后,他走回客厅,在赵金花和柳玥的注视下,拿出笔记本,翻开,记录:
【家规四(执行记录):X月X日,吊兰由左挪右。执行人:陈沉。指令人:赵金花。】
“陈沉!这都几点了?还不起床?太阳晒屁股了!年纪轻轻就这么懒散,像什么样子!起来!把家里地拖一遍!”周末清晨七点零一分,赵金花准时砸响卧室门。
门开了。陈沉穿戴整齐,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,但眼神清醒冰冷。他没说话,径直走向卫生间,拿出拖把和水桶。接水,浸湿拖把,拧干。然后,在赵金花和柳玥复杂的目光中,他开始沉默地拖地。从客厅到餐厅,每一个角落都拖得一丝不苟。拖完,他清洗好拖把,放回原位。再次拿出笔记本:
【家规五(执行记录):X月X日,晨七点零五分起床,完成拖地。执行人:陈沉。指令人:赵金花。】
每一次“执行”,每一次记录,都像一场无声的凌迟。赵金花看着陈沉那副油盐不进、完全按照“规矩”行事的模样,看着他手里那个越来越厚的笔记本,她感觉自己挥出的拳头,一次次砸在冰冷的铁板上,不仅伤不了对方分毫,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,心头发堵。她引以为傲的掌控感,正在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最“规矩”的方式,一点点瓦解、嘲弄。
柳玥夹在中间,更是度日如年。陈沉的冰冷沉默,母亲的暴躁易怒,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。她试图像过去一样和稀泥,但陈沉不再给她任何机会。她试图指责陈沉“不懂事”、“不体谅”,但每一次开口,迎上的都是陈沉那双洞悉一切、只剩下厌倦的眼睛,还有那本仿佛在无声控诉的笔记本,让她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,甚至……虚伪。
她开始失眠,在深夜里睁着眼睛,听着隔壁卧室死一般的寂静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有什么东西,正在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。她感到恐慌,一种失去控制的恐慌。她习惯了陈沉的退让和沉默,习惯了在母亲和丈夫之间充当那个“懂事”的调停者。可现在,陈沉不退了,他沉默地举起了“规矩”的盾牌,反而把她和母亲推到了尴尬、甚至是被审判的位置上。
“妈…您…您能不能少说两句?陈沉他…他最近心情不好……”柳玥又一次在赵金花发完脾气后,小心翼翼地劝道。
“心情不好?他心情不好就能给我甩脸子?就能记我的黑账?”赵金花声音陡然拔高,指着柳玥的鼻子,“我看就是你!就是你把他惯成这样的!现在好了,翅膀硬了,敢跟我叫板了!我告诉你柳玥,这个家,有他没我,有我没他!你看着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