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浩的脸色,在一秒钟内,从错愕,到惊慌,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的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他猛地站起来,指着秦月,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爸的一声暴喝,比他更快,更响。
但那巴掌,却不是朝着程浩,而是重重地拍在了餐桌上,震得盘子里的菜都跳了一下。
“胡说八道!”
我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我,怒火中烧:“程志!就为那么点油钱,你至于吗?你让你嫂子在家宴上这么闹,你安的什么心!”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我做错了什么?我只是拒绝了一次无理的借车。
为什么矛头对准的是我?
大伯立刻反应过来,一唱一和地护住自己的宝贝儿子:“就是!秦月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!我们家程浩是什么人,街坊邻居谁不知道?你这是污蔑!”
大妈也尖着嗓子附和:“我看你就是不想让阿浩好!自己没本事,还看不得老公有出息,去谈大生意!”
程浩见长辈都站在他这边,立刻找到了底气。
他眼圈一红,立刻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,看向我,满脸的痛心疾首:“弟!我知道你不乐意借车,哥不怪你!可你也不能让你媳妇这么毁我名声啊!我们可是亲兄弟啊!”
好一出颠倒黑白的大戏。
我被这家人无耻的嘴脸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。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,秦月,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作空气的、柔弱的女人,却再次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。
她像是嫌这场面还不够乱,忽然扭过头,那双死寂的眼睛,直勾勾地锁定了我。
“弟,上次你不是都看见了吗?”
“嗡”的一声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满座死寂。
如果说刚才的指责是四面八方射来的箭,那秦月这句话,就是一把精准的匕首,正正地插在了我的心口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,登时从秦月和程浩身上,转移到了我这里。
审视、怀疑、压迫、愤怒……
那些目光像无数只手,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喉咙。
我爸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:“程志!你看见什么了?你说!”
我妈在桌子底下,狠狠地掐了我胳膊一把,压低了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快说你什么都没看见!”
我看见什么了?
我脑子里飞速旋转。
秦月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提醒我:“一个月前,城南的‘铂悦府’。”
铂悦府……
一个模糊的画面,像水底的气泡,从我记忆的深处慢慢浮上来。
那天,我开车去城南见一个客户,路过“铂悦府”那个高档小区时,余光似乎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。
是我的车。
我当时还纳闷,程浩不是说借车去机场接朋友吗?怎么会在这里?
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从驾驶座上下来,紧接着,程浩从副驾驶下来,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两人举止亲密地并肩走进了小区大门。
我当时只觉得奇怪,以为是他哪个亲戚或者同事,并没有多想。
现在想来,那份亲昵,那份自然,根本不是普通同事或者亲戚该有的。
我看着程浩顷刻变得惨白、心虚到极点的脸。
再看看秦月那双燃烧着决绝和最后一点希望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