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校草突然将滚烫的热汤泼在自己腿上,惨叫倒地。他含泪指着我:“陈骁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青梅秦曦冲过来,当众狠扇我两个耳光。
我脸颊火辣,嘴角渗血。
全班举起手机拍摄,骂我恶毒之极。
十年了解,抵不过白月光三滴眼泪。
第二天我彻底消失。
后来听说,她疯了似地到处找我:“陈骁呢?他不在,谁听我指使啊?”
中午食堂吵得像菜市场,我端着餐盘刚坐下,旁边就传来张天裕温和的声音。
“陈骁,我能坐这儿吗?”
我抬眼皮看他。这人穿了件白衬衫,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,笑得无懈可击。
周围几个女生已经朝这边看了,窃窃私语。
“随便。”我低头扒饭。
张天裕把餐盘放下,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。
他那盘里盛着滚烫的冬瓜排骨汤,热气直往上冒。
“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聊聊。”他声音轻柔,“秦曦老提起你,说你们认识十年了。”
我筷子顿了顿: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觉得我们该做朋友。”张天裕笑得眼睛弯弯,“毕竟我们都关心她,对吧?”
这话听着就让人不舒服。我刚想回句什么,他突然站起身——
然后那碗热汤全泼在了他自己腿上。
惨叫刺破空气。
张天裕整个人摔倒在地,餐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
他蜷缩着抱住右腿,滚烫的汤汁顺着校裤往下淌,皮肤瞬间就红了。
我僵在座位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陈骁……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张天裕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说来就来,“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话……”
周围瞬间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我刚开口,秦曦已经冲了过来。
她今天穿蓝色裙子,跑起来像阵风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蹲到张天裕身边,手忙脚乱检查他腿上的伤。
“天裕!你怎么样?”
“疼……”张天裕吸着气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“秦曦,不怪陈骁,他可能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秦曦猛地抬头看我。
她眼睛里有种我不认识的情绪,又冷又锋利。我张嘴想解释,她已经站起来了。
第一个耳光扇过来的时候,我没躲。
清脆的响声炸开在食堂。我脸歪向一边,左颊火辣辣地烧起来。
第二个耳光接踵而至。
这回我嘴角磕到牙齿,血腥味在嘴里漫开。周围响起抽气声,还有压抑的惊呼。
“陈骁,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!”秦曦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天裕腿都受伤了,站不起来,你还欺负他?”
我慢慢转回头,看着她。
她胸口起伏,脸颊气得泛红,手里还沾着张天裕裤子上蹭到的汤汁。
而张天裕在她身后,垂着头,肩膀微微颤动——像在哭,但我瞥见他嘴角弯了一下。
就那么零点几秒,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“他说是我泼的,你就信了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。
“不然呢?”秦曦拔高音量,“天裕会拿热汤烫自己?陈骁,你编谎话能不能过过脑子!”
周围开始有人举起手机。咔嚓声,录像的红点闪烁。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“拍下来拍下来……”
“嫉妒校草吧?”
“活该,打得好。”
张天裕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腿一软又坐回去,秦曦赶紧扶住他。他靠在她肩上,虚弱地说:“别为难陈骁了,是我不好,我不该坐他旁边的……”
“你听听!”秦曦瞪着我,“他还在替你说话!”
我舔了舔嘴角的血,咸腥味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你信他,那就信到底。”
我从座位上站起来,餐盘里还有大半碗没吃完的饭。周围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像怕我突然发疯。
我走到张天裕面前,蹲下。
他身体僵了僵,往秦曦怀里缩。秦曦立刻护住他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我看着张天裕,笑了,“张同学,你这演技哪儿学的?报个班吧,别浪费天赋。”
张天裕脸色白了白,眼泪掉得更凶。
“陈骁!”秦曦气得声音都变了,“你还要羞辱他?”
我站起来,扫视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。有人避开我的视线,有人反而拍得更起劲。
恶毒男配,嫉妒校草,活该被打。
标签贴得真顺手。
我转身往外走,背后传来秦曦的声音:“你去哪儿?给天裕道歉!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食堂,阳光刺得眼睛疼。左脸已经肿起来了,摸上去滚烫。嘴角的血迹干了,绷着皮肤。
十年。
我从六岁就认识的秦曦。
记得她怕打雷,每次雷雨天都挤到我房间;她吃鱼会过敏,所以我家饭桌十年没出现过鱼;她哭的时候右眼先掉泪,笑的时候左边有梨涡。
十年了解,抵不过三个月眼泪。
楼梯拐角传来脚步声,我靠在墙边,听见熟悉的声音。
“真没事,就烫红了一点。”是张天裕,语气轻松,“药膏抹上,明天就看不出什么了。”
“可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秦曦,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。”张天裕叹气,“我转学过来,抢了大家注意力,他嫉妒也正常。只是没想到他会动手……”
“对不起,”秦曦声音低下去,“我该早点发现他这么……”
“不怪你,你太善良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我从墙后走出来,看着空荡荡的走廊。
窗户玻璃反光,映出一张红肿的脸,嘴角开裂,狼狈得像条丧家犬。
我对着玻璃咧嘴笑了。
笑到胸腔发疼,笑到蹲在地上,手指抠着瓷砖缝。
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如死。
没有消息,没有电话。秦曦甚至没来问一句我脸疼不疼。
我撑着墙站起来,抹了把脸。
手上沾了血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,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。
下午的课我没去。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我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周老师抬头看见我,愣住,“陈骁,你的脸——”
“老师,”我打断他,“我要转学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和肿起的嘴角,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想好了?”他最终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
十年青梅,两记耳光,足够让人想清楚了。
那张脸在屏幕上肿得像发酵的面团,嘴角血痂清晰可见。视频标题加粗放大:“嫉妒使人丑陋!高二某男生因嫉妒校草竟泼热汤伤人”。
我坐在卧室床上,手指划着屏幕。
视频拍摄角度刁钻,刚好拍到秦曦扇我耳光的正面,和我“阴沉”盯着张天裕的侧脸。
没拍到张天裕泼汤的瞬间,没拍到他那转瞬即逝的冷笑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打得好!这种人就该教训!”
“校草太善良了,还替他说话。”
“听说这两人是青梅竹马?十年交情就这样?”
“楼上不懂,有些人就是见不得青梅找到更好的。”
我退出页面,锁屏。屏幕暗下去,映出我的脸——左颊红肿未消,嘴角结着暗红血痂。
房门被推开,我爸站在门口。他手里拎着医药箱,没说话,走过来坐床边。
酒精棉球按在嘴角时,我疼得抽气。
“忍着。”我爸声音很沉,“转学手续在办了,下周一去新学校报道。”
我点头,棉球擦过伤口,又是一阵刺痛。
“爸,”我突然开口,“如果我说那汤不是我泼的,你信吗?”
他动作停了停,抬头看我。那双常年跑货车熬得通红的眼睛,盯着我看了好几秒。
“我儿子我清楚,”他说,“干不出那种事。”
就这一句话,我鼻子突然发酸。
他继续给我上药,动作笨拙但仔细。“城南高中虽然远,但教学质量不错。住校还是走读?”
“住校。”
“行。我明天送你去宿舍。”
药上完了,他收拾箱子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在学校,受欺负了要说。爸没大本事,但护着你还是够的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我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屏幕又亮起来,班级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跳。
“明天张天裕返校,咱们要不要表示表示?”
“买束花吧,看着心疼。”
“有些人真该滚出我们班。”
发言的是那几个平时跟张天裕走得近的。我点开其中一个头像,朋友圈最新动态是昨晚的聚会合照——张天裕坐在中间,腿上盖着毯子,笑得温和。
配文:“真正的绅士,受伤了还在安慰我们别担心。”
我关掉聊天软件,但消息提示音还是不停响起。不是群聊,是私聊。
秦曦发来的。
“陈骁,我们谈谈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没回。
三分钟后,第二条:“天裕说他不追究了,你道个歉,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我直接把对话框删了。
第二天返校,课桌已经不能看了。
黑色马克笔涂满桌面:“滚出去”“垃圾”“去死”。抽屉里塞满废纸团,最底下有几只死虫子。
周围同学若无其事地聊天,偶尔投来一瞥,迅速移开视线。
张天裕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。他右腿缠着纱布,拄着单拐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秦曦扶着他,小心翼翼护送到座位。
全班响起掌声。
“天裕你还好吧?”
“要不要帮你记笔记?”
“疼不疼啊?”
张天裕一一微笑回应:“没事,大家别担心。”他坐下时,目光扫过我这边,停留了半秒。
那眼神我读懂了:你输了。
语文课我一个字没听进去。下课铃响,秦曦直接走过来,敲我桌子。
“陈骁,我们出去说。”
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没人。秦曦靠在墙边,双臂抱胸。
“视频你看到了吧?”她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你还不想道歉?”她瞪大眼睛,“现在全校都在骂你,你就不在乎?”
我在乎的时候你在乎过吗?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“如果我说,”我一字一顿,“那碗汤是他自己泼的,你信吗?”
秦曦愣住,然后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听到荒唐笑话的嗤笑。
“陈骁,天裕会拿热汤烫自己?就为了陷害你?”她摇头,“你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的行吗?你知道烫伤多疼吗?他腿上现在还有水泡!”
“所以你觉得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会在大庭广众下,毫无缘由地泼他热汤?”
“嫉妒心作祟,什么事干不出来?”秦曦脱口而出。
空气凝固了。
她大概意识到这话太重,嘴唇动了动,但没收回。
十年,三千多天,我在她心里就是这样的人。
“行。”我点头,“那你转告张天裕,我不道歉。让他好好养伤,别留下疤,毕竟——”
我顿了顿:“毕竟以后还得用这招害别人,留疤就不逼真了。”
秦曦脸气得发白:“陈骁!你简直——”
“简直什么?”我打断她,“恶毒?阴险?随你怎么说。”
我转身要走,她抓住我手腕。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她声音里突然带上哭腔,“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,你以前不会这样……”
我抽回手。
“以前是以前,”我说,“秦曦,从昨天那两巴掌开始,我们之间就没‘以前’了。”
回到教室时,张天裕座位边围了一圈人。他在讲笑话,逗得大家直笑。看到我进来,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陈骁同学,”张天裕主动开口,声音温温和和,“秦曦跟你谈好了吗?其实你不用道歉的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又来了。这副圣父模样。
“是吗?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“那你跟大家说说,我为什么不是故意的?”
张天裕表情僵了僵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他斟酌用词,“你可能只是一时冲动。”
“冲动到专门挑了碗最烫的汤?”我笑了,“张同学,你对自己腿挺狠啊。”
周围人脸色变了。有女生小声说:“陈骁你怎么这样说话……”
“我怎样说话?”我扫视一圈,“你们亲眼看见我泼汤了?谁看见了?举手我看看。”
没人举手。
“那你们在骂什么?”我问。
一片安静。
张天裕眼圈开始泛红:“陈骁,如果你对我有意见,可以直说,不要这样……”
“我对你没意见。”我站起来,收拾书包,“我只是觉得,你这演技,不去考电影学院可惜了。”
说完我拎包就走,把满室寂静甩在身后。
最后一节课我没上,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巷。那里常有几个混混学生抽烟,张天裕有时会去——我上周撞见过一次。
今天运气好,刚到巷口就听见声音。
“……钱收了,嘴闭紧。”是张天裕的声音,没半点刚才的柔弱。
“裕哥放心,那小子肯定滚蛋。”另一个声音谄媚,“不过上次那谁也是这么搞走的,你爸那边……”
“我爸会处理。你们只管作证,说看见陈骁推我就行。”
我背贴着墙,屏住呼吸。
“不过裕哥,”混混声音压低,“那汤真烫啊,你对自己下手够狠。”
张天裕笑了声:“不真一点,怎么骗过那群傻子?”
脚步声远去。
我从墙后走出来,巷子里空荡荡,地上几个烟头。风吹过,卷起废纸。
原来不是第一次。
我摸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——空的。
刚才光顾着听,忘了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