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母娘被妻子最信任的男秘书一脚踢倒,下腹狠狠撞上椅子尖角。
她捂着伤口,血从指缝渗出,蜷缩在地痛苦呻吟。
秘书却骂她老不死碰瓷,让保安将她锁进杂物间。
我找到她时,她已奄奄一息。
我焦急地给开会的妻子打电话求救,她却冷漠地打断我:“那是你妈,自己处理。”
她不知道,快死的,正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。
保洁张姨的来电显示跳出来时,我正在给客户的方案收尾。
“魏先生,你快来澄曜公司!我看见叶总她妈被人拖走了!”张姨压着嗓子,气音里带着颤。
我指尖一凉。丈母娘今天说过要给我送汤,但怎么跑公司去了?
“具体位置?”
“就…就叶总那层,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方向。拖人的是程秘书身边的保安,我看着不对劲…”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澄曜文化在创意园区,我二十分钟杀到。
前台小姑娘认识我,刚要打招呼,我竖起手指“嘘”了一声,指了指楼上。
她心领神会,低头假装整理文件。
叶澄的公司在三楼整层。电梯我没敢用,走消防楼梯上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
走廊空荡荡,尽头那扇灰绿色的门紧闭着——杂物间。
门把手拧不动,锁死了。
“妈?”我压低声音拍门,“妈你在里面吗?”
里头传来极其微弱的呻吟,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。
我头皮一麻,后退两步,猛踹门锁。“砰”一声,门弹开了。
杂物间的霉味混着一股铁锈腥气扑面而来。昏黄灯光下,丈母娘蜷在拖把和水桶旁边,身子缩得像只虾米。
她今天穿的那件藏青色外套,下摆已经浸成黑红色,黏在地板上一片。
“妈!”我冲过去扶她。
她眼睛半睁着,眼球混浊,脸是那种缺氧的绀紫色。嘴唇哆嗦着,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气音。我手刚碰到她肩膀,她浑身一抽,下腹传来压抑的呜咽。
“别…别告诉澄澄…”她牙齿打战,挤出几个字,“她…忙…”
话没说完,头一歪昏死过去。
我心脏狂跳,脱下外套裹住她下腹。手掌压上去的瞬间,湿冷黏腻的触感穿透布料。
血已经不怎么流了,凝固发暗,但按压处还在渗出温热的液感。
抱起她时轻得吓人。这老太太平时嗓门洪亮,爱跳广场舞,这会儿在我臂弯里像个纸片人。
刚出杂物间,拐角就撞上巡逻的保安。
“哎!干什么的——”那保安看清是我,愣了下,“魏先生?”
“叶总让我处理点事。”我面不改色,抱着丈母娘继续走,“让开。”
保安犹豫地侧开身,眼睛往我怀里瞟。我用外套遮了遮,脚步没停。
一路冲下楼,把人平放在后座。
丈母娘呼吸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我一边发动车子,一边用蓝牙拨叶澄的号码。
响到第五声才接。
背景音是清脆的碰杯声和商务腔的谈笑。
“又怎么了?”叶澄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,“我不是说了今天有重要——”
“咱妈被人打了。”我打断她,车子拐出园区,“伤得很重,快不行了,你在哪?赶紧过来!”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。
“魏子健,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我这边是和王总的投资饭局,走不开。那是你妈,你自己先处理。”
“叶澄!是程曜动手的!”
“程秘书?”她嗤笑一声,“他有什么理由打妈?你别没事找事。先送医院,账单发我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就这样。”
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。
但挂断前那一瞬,我清晰地听见背景音里传来程曜黏腻的轻笑,还有一句急不可耐的:“叶总,咱们该敬王总一杯了…”
我盯着暗下去的车载屏幕,又看了眼后视镜。
丈母娘的脸在路灯掠过的光影里,灰败得像蒙了层蜡。
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来,裹住了心脏。
二十分钟后,市一院急诊门口。我抱着人冲进去,喊声惊动了护士台。
“车祸?摔伤?”护士推来平车。
“被打的。”我把人放上去,外套一掀,“下腹撞击。”
凑过来的小护士倒吸了口凉气。
急诊医生快步过来,戴手套掀开染血的外套下摆。他手指在丈母娘下腹按了按,又轻轻触了耻骨位置。
老太太在昏迷中痉挛了一下。
医生脸色沉下去,抬头看我:“耻骨联合有明显错位,腹腔肯定有出血。谁打的?下手这么狠。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“她女婿。”我说。
医生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他迅速指挥护士:“准备急诊手术,通知血库备血,叫骨科和普外急会诊!”
平床轮子咕噜噜碾过走廊,拐向手术区。我跟着跑了几步,被护士拦在门外。
“家属外面等,准备签字。”
自动门在我面前合拢,顶上红灯亮起“手术中”。
我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手掌摊开,满手暗红。
那是丈母娘的血。
也是叶澄她亲妈的血。
手术室那盏红灯亮得刺眼。
我蹲在墙角填完各种单子,手指上的血渍把纸张边角蹭出暗色印子。
护士催我去缴费,我摸出钱包,现金不够。
走到缴费窗口排队时,前面两个穿护工服的女人在聊天。
“刚才送进去那个老太太,看见没?裤子上全是血。”
“造孽哦,说是被人打的。”
“小点声…我听见医生说是下腹被重击,耻骨都裂了。这是多大仇啊?”
我捏着缴费单,指节发白。
轮到我了。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键盘:“预交三万,多退少补。”
我刷卡,输密码。机器吐凭条的声音很响。
转身时差点撞到人,是刚才急诊的小护士。
她端着托盘,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先生,刚才给病人清创…那伤口形状,不太像摔的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像是…被人用脚踹的。”她说完迅速低头,快步走了。
脚踹。
程曜那张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脸,在我脑子里晃。
我走到走廊尽头,拨叶澄的电话。
第一通,被按掉。
第二通,响到自动挂断。
第三通,接通时背景音已经换了地方,有轻柔的背景音乐,刀叉碰瓷盘的细响。
“魏子健,你有完没完?”叶澄的声音压着火。
“妈在手术,情况很危险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平稳,“医生说是耻骨断裂,腹腔内出血。你过来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有椅子拖动的声音,接着是脚步声。她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。
“我现在走不开。”她的声音里透着疲倦,但更多的是不耐烦,“王总这边刚答应追加投资,下半年的项目全指望这顿饭。妈那边,你先照顾着,钱不够跟我说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!”我音量没控制住,“叶澄,打人的是程曜!你那个私人秘书!”
听筒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“魏子健,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为了引起我注意,现在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?程曜是我秘书,他有什么理由打我妈?就算真起了冲突,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肯定她先——”
“她先什么?”我打断她,“先碰瓷?先找死?”
“我没那么说。”叶澄语气冷硬,“但妈有时候做事就是没分寸,上次不也硬闯我会议室吗?程曜可能只是拦她的时候,动作大了点。你别上纲上线。”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挂断电话,举起手机,对着手术室门口“危重抢救”的红色灯牌拍了张照片。
发给她。
没有配文。
三十秒后,手机响了。
我接起来,叶澄的声音没了刚才的笃定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你在市一院?妈真的在抢救?”
“手术室,红灯亮着。”我看着那扇门,“医生说要输血,血库告急。你过来,也许需要家属互助献血。”
“我…”她迟疑了,“我现在过来不合适,王总他们还在…”
“叶澄。”我叫她全名,“里面躺着的,是你亲妈。”
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。
过了大概五秒,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你等着,我让程曜过去处理。他是当事人,该负责的他负责。我晚点再——”
“处理什么?”我打断她,“处理现场,还是处理妈?”
“魏子健!你心理能不能别这么阴暗!”她终于炸了,“程曜是我的人,我让他去解决问题,赔偿、道歉都行!你现在揪着不放,到底想怎么样?让公司也跟着丢脸吗?”
“公司。”我重复这个词,觉得特别滑稽,“叶澄,妈三年前卖掉自己房子给你凑启动资金的时候,你怎么不嫌她丢脸?”
她噎住了。
这时,电话背景音里传来程曜黏糊糊的声音,离得很近:“叶总,协议我改好了,股权转让那部分您再看看?王总说签完字,款子下周就能到…”
股权转让。
我耳朵捕捉到这个词。
叶澄匆匆说了句“我先挂了,程曜过去找你”,便切断了通话。
忙音响起来。
我握着发烫的手机,慢慢走回手术室门口。
椅子冰凉。我坐下来,看着自己手心。
忽然想起三年前,丈母娘把存折塞给叶澄时说的话。那天我也在,老太太拉着我的手:“子健啊,我就澄澄一个女儿。这钱给她创业,你们俩好好的,妈就放心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是亮的。
现在她躺在里面,生死未卜。她女儿在谈股权转让,她的血快流干了。
手术室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戴口罩的医生快步出来,目光扫过等候区:“病人家属?”
我站起来。
“病人失血过多,需要紧急输血。但她是Rh阴性血,血库库存不足,正在从其他医院调,但需要时间。”医生语速很快,“直系亲属里有同样血型的吗?互助献血最快。”
Rh阴性血。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叶澄就是。她说过,遗传自她妈。
我立刻拨电话。这次接通得很快。
“又怎么——”叶澄的声音被打断了,背景音里有程曜低低的劝阻:“叶总,律师说这种时候您别露面,容易落人口实…”
“叶澄。”我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,“妈是Rh阴性血,血库没库存。你是她女儿,你也是这个血型。现在立刻来医院献血,不然妈撑不住。”
死一样的寂静。
连背景音乐都消失了。
几秒后,叶澄的声音传来,很轻,很飘忽:“我…我晕血,你知道的。而且我最近身体也不太好…程曜说他已经联系了其他渠道,很快就能调到血…”
“你晕血。”我重复这三个字,笑了,“是啊,你晕血。所以你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你妈的血流干。”
“魏子健!你能不能别道德绑架!”她声音尖锐起来,“我不是不救!我在想办法!程曜已经——”
“程曜程曜程曜!”我提高声音,“你他妈离了程曜是不是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了?他是你爹还是你老公?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脆响,然后是程曜惊呼“叶总!”和一阵混乱的杂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