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堵车?”赵金花把菜盘重重顿在桌上,汤汁溅出来几滴,“堵车是理由?规矩就是规矩!定下来就得守!他哪次不是卡着点?今天更过分!我看他就是没把这个家、没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!”
陈沉站在玄关,鞋也没换。他看着赵金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看着柳玥那副事不关己、只想息事宁人的样子,又看看桌上那几盘冒着微弱热气的菜。那股在胸腔里冲撞的邪火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几步跨到餐桌前,眼睛死死盯着赵金花,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:“规矩?又是你的规矩?”
赵金花被他看得心里一毛,随即挺直了腰板,嗓门更高了:“我的规矩怎么了?我定的规矩哪条不是为了这个家好?为了你们好?按时吃饭,身体才健康!一家人齐齐整整,这才像个家!你……”
“为了我好?”陈沉猛地打断她,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,“为了我好?哈!为了我好,让我七年丢了七份工作?!”
他猛地抬手,一把抓住桌沿,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在赵金花和柳玥惊愕的目光中,他手臂用力,狠狠向上一掀!
“哗啦——哐当——!”
整张餐桌被他掀翻在地!碗盘碟子、饭菜汤汁,瞬间飞溅开来,碎裂声、碰撞声响成一片!滚烫的菜汤溅到赵金花的裤脚上,烫得她“嗷”一声尖叫跳开。柳玥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,屏幕摔得粉碎。
满地的狼藉。碎裂的瓷片,流淌的菜汤,滚落的米饭,还有几根孤零零的青菜挂在桌腿边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“咔哒”声,清晰得瘆人。
陈沉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他指着地上的一片混乱,眼睛赤红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砸在地上:
“这规矩,到底他妈的是为谁好?!”
赵金花脸色煞白,指着陈沉,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:“你…你反了!反了天了!柳玥!你看看!你看看你找的好男人!他敢掀桌子!他敢这么跟我说话!”
柳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懵了,她看着暴怒的母亲,又看看浑身散发着戾气的丈夫,嘴唇哆嗦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哭腔,却依旧是那套和稀泥的调子:“陈沉!你…你干什么呀!有话好好说不行吗?妈…妈她也是为这个家,为你好啊!你…你赶紧给妈道歉!”
“为我好?”陈沉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,刺向柳玥,那眼神里的失望和冰冷,让柳玥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。“柳玥,七年了!你除了‘妈是为你好’、‘让让她’、‘一家人别计较’,你还会说什么?我的工作,我的前途,在你和你妈眼里,是不是连这桌六点必须开饭的狗屁规矩都不如?!”
他不再看那对惊惶失措的母女,一脚踢开脚边一个滚过来的碗,碗撞在墙上,又碎了一次。他转身,带着一身未消的怒火和绝望的冰冷,大步走进卧室,“砰”地一声甩上了门。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屋子都似乎晃了晃。
门外,是赵金花尖利的哭骂和柳玥压抑的、不知所措的啜泣。
门内,陈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黑暗中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,从脚底蔓延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