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05:16:27

朝阳初升,晨光透过窗棂,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徐望盘膝坐于榻上,掌心托着那块暗青色金属残片。一夜未眠,他的脸色因失血和疲惫略显苍白,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,如同淬火的星辰。

昨日从藏书楼带回的几幅复杂线条图,已深深烙印在脑海。那些金色光点的位置看似杂乱,但当他尝试以意识勾勒其连接轨迹时,却隐隐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阻塞感,仿佛缺少了关键的“引线”。

而这“引线”,他直觉与脑海中那些游动的金色古字有关。只是古字晦涩,难以理解,更遑论与图案结合。

“或许,这金属片是关键……”徐望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掌心微凉的金属片上。昨日那微弱的“金行”灵气反馈,如同甘霖,不仅助他修复伤势,更让他对“金”行灵气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悟。

金,并非仅指金属。在修行界,金行灵气代表锋锐、坚固、肃杀、变革,亦有“从革”之意,即顺从变革,革故鼎新。这金属片上残缺的符纹,以及其内蕴的精纯古老金气,都暗含此道。

他再次沉心静气,摒弃杂念,将心神缓缓沉入金属片。这一次,他不急于引动灵气反馈,而是尝试以自身那淡金色的、融合了火行生机的灵力,去“模拟”金属片内部那种古老、沉重、历经岁月沉淀而不改其质的“金性”意境。

这很难。他的灵力本质更偏向中正平和,带有火的活力与金的初锐,与金属片内那种沧桑厚重的纯粹金性相差甚远。但他有耐心,也有感知上的优势。他将灵力化作最细微的丝线,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一点点去触碰、感受、模仿金属片内那几乎凝滞的金行灵气波动。

起初毫无进展,灵力如泥牛入海。但他不急不躁,一遍又一遍,调整着灵力的频率、强度、甚至意念中那种“坚不可摧”、“亘古长存”的观想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窗外日头渐高。徐望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这是心神高度集中的消耗。就在他感到一丝疲惫,准备暂且放弃时——

“铮!”

意识深处,仿佛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如同金玉交击的嗡鸣!

不是金属片震动,而是他自身灵力中那属于“金”的部分,与金属片内古老金气产生了极其微弱的、同频的共振!如同水滴终于找到了频率相同的共鸣腔!

刹那间,一股远比昨日清晰、精纯数倍的金行灵气,如同涓涓细流,自金属片中涌出,沿着那共振的“通道”,缓缓流入徐望经脉!

这灵气精纯而凝练,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无匹的锋锐之意,却不显霸道,反而如同被驯服的金属溶液,温顺地融入他自身的淡金色气感之中。

徐望心头剧震,连忙引导这股精纯金气,沿着《青元吐纳诀》的路线运转周天。金气所过之处,经脉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痛与酥麻,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金针锤炼、拓阔!原本因受伤而略显滞涩的经脉,在这精纯金气的冲刷下,竟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变得坚韧、通畅!

更让他惊喜的是,这股金气似乎与他灵力中原本微弱的“金”行部分同源相吸,迅速壮大着金行灵气的份额,并隐隐带动着其他属性的灵气,以一种更协调、更高效的方式运转。

一个周天,两个周天……

当徐望从那种玄妙的共鸣状态中退出时,已是正午时分。阳光透过窗纸,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。

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似有淡金色的锐芒一闪而逝。内视己身,经脉中的胀痛与滞涩感几乎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坚韧。丹田内,那缕气感不仅完全恢复,更壮大了近乎一倍!颜色也从淡金色,转向一种更凝实、更深邃的暗金色,其中属于“金”行的锋锐与坚固之意,明显增强。

炼气一层巅峰!甚至,触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!

徐望握紧拳头,感受到经脉中奔腾的、更显凝练雄浑的灵力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振奋。这金属片,竟有如此神效!不仅提供精纯金气助益修行,更能淬炼经脉,稳固根基!若长期以此修炼,效果恐怕不亚于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,且无任何丹毒隐患!

“这金属片,究竟是何来历?其上符纹,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?”徐望再次看向掌中金属片,目光灼热。它不仅仅是线索,更是一件能实实在在加速他修行的至宝!只是,这种共鸣似乎并非无限,他能感觉到,金属片内那股古老金气在反馈之后,黯淡了一丝,需要时间缓缓恢复。这更像一个需要“充能”的灵气源。

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片贴身藏好,徐望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。伤势虽未痊愈,但在金气淬炼和丹药作用下,已好了七七八八,行动无碍。

他走到桌边,铺开一张普通的宣纸,拿起一支凡笔,蘸了清水,开始凭借记忆,勾勒昨夜在藏书楼看到的那几幅线条图。

线条交错,复杂混乱,金色光点位置诡异。他画得很慢,力求精准。当最后一幅图完成时,他看着纸上那些混乱的线条和标注的金点,眉头紧锁。

毫无头绪。

这些图,不像是符箓,也不像是阵法,更像是……某种复杂机械或建筑的结构图?或者是某种立体符阵的投影碎片?

他尝试将脑海中那些游动的金色古字,按照某种规律,对应到图中的金色光点上,但试了几种排列组合,皆无反应。那些古字仿佛自有生命,对图中的光点毫无兴趣。

“或许,需要找到更多的碎片,或者……更关键的信息。”徐望叹了口气,将画好的图小心收起。这又是一个需要长期探索的谜团。
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和徐安的声音:“望少爷,三长老派人传话,请您伤好后,去一趟素心堂旁的‘研墨斋’。”

研墨斋?那是三长老徐青柏平日里调制重要符墨、钻研符方的地方,等闲不得入内。叫他去那里,定是为了改良墨方之事。

徐望眼神微凝。家族危机未解,陈赵两家吃了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必须尽快展现出更多的价值,才能在家族中站稳脚跟,获取更多资源,应对未来的风雨。改良墨方,正是突破口。

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衫,用布带将依旧包扎的右手食指中指固定好——伤势可以“好得快”,但表面的掩饰还是要做。然后推门而出。

研墨斋位于素心堂深处,是一间独立的静室。推门而入,空气中弥漫着比素心堂更浓郁、更复杂的灵材气味。室内陈设简单,一张宽大的乌木长案,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罐钵盏,还有一些徐望叫不出名字的奇特种器。三长老徐青柏正背对着门,站在一个半人高的赤铜药鼎前,凝神观察鼎中翻滚的墨色浆液,手中一杆青玉长箸缓缓搅动,韵律独特。

“三叔。”徐望恭敬行礼。

徐青柏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他稍等。徐望便安静地站在一旁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药鼎中那翻滚的墨浆吸引。

在他的感知中,那鼎中并非简单的墨浆,而是无数股属性各异、色彩斑斓的灵性洪流,在青玉长箸的引导下,激烈地碰撞、交融、排斥、再融合。三长老的每一次搅动,都精准地抚平一处冲突,引导一处融合,如同高明的乐师,指挥着一场复杂的灵性交响。

徐望看得入神,那日在素心堂观摩所得,与此刻所见相互印证,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。他这才明白,真正的符墨大师调制高阶墨方,其过程是何等精妙繁复,远非基础墨方可比。

约莫一炷香后,徐青柏手腕一顿,青玉长箸提起,鼎中墨浆骤然平静,颜色转为一种深邃内敛的暗紫色,表面隐有星点般的银光闪烁,一股沉凝厚重的灵压悄然弥漫开来。

“成了。”徐青柏长舒一口气,转过身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中却有满意之色。他看向徐望,目光在他包扎的手指上停留一瞬,“伤势如何?”

“已无大碍,谢三叔挂心。”徐望道。

“嗯。”徐青柏走到长案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一张椅子,“坐。你上次改良的基础导灵墨,我仔细查验过了。”

徐望依言坐下,静待下文。

“墨性平稳,导灵效率确实提升了一成左右,对符师灵力包容性亦有增强。更重要的是,灵力损耗降低了半成。”徐青柏语气平静,但眼神锐利,“你当真只是调整了研磨和处理手法?”

徐望心中微凛,知道瞒不过这位浸淫符道数十年的三长老,但他早已想好说辞:“不敢隐瞒三叔。侄儿研磨时,确实尝试以心神沟通材料,感受其灵性变化,顺势引导,使其融合更为均匀。至于具体如何引导……侄儿也说不清,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,仿佛能‘看到’灵性流动的脉络,顺着脉络调和,便顺畅许多。”

他将大部分功劳归于那玄之又玄的“感觉”和“心神沟通”,这是最难以验证、也最容易被接受的说法。毕竟修仙界中,确实存在一些对特定事物拥有超常直觉或亲和力的“天赋者”。

徐青柏盯着他看了片刻,缓缓道:“感觉……心神沟通……看来你于符材灵性一道,确有异于常人的天赋。此事我已禀明族长和大长老。”

他顿了顿,从案下取出一个青玉盒,推到徐望面前:“打开看看。”

徐望依言打开玉盒,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块晶莹剔透、灵气盎然的……灵石!而且不是下品灵石,而是灵气浓度远超下品、纯净无暇的中品灵石!

“这是家族对你的奖赏。”徐青柏道,“改良墨方之功,以及……坊市之事。收下吧。”

十块中品灵石!其价值远超百块下品灵石!对如今资源拮据的徐望而言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
“谢三叔,谢家族厚赐。”徐望没有推辞,郑重收起。

“奖赏归奖赏,责任也要担起来。”徐青柏话锋一转,神色严肃,“家族如今处境,你已知晓。陈家‘烈火箭符’虽被郡守府勒令整改,但其低价抢占市场的策略未变。我徐家若不能拿出更有竞争力的符箓,市场份额仍会被步步蚕食。”

他指了指长案上几个贴着标签的玉瓶:“这几日,我尝试改良了几种常用的一阶符墨,如‘轻身墨’、‘御风墨’、‘石肤墨’,但效果有限,或成本过高,难以量产。我需要你以你那‘感觉’,看看这些墨方,有无改进可能。”

徐望心头一震。这是将家族核心符墨的改良重担,部分压到了他的肩上!信任,也是巨大的压力。

“侄儿修为浅薄,见识有限,恐难当此重任……”徐望斟酌道。

“不必妄自菲薄。”徐青柏打断他,“符道一途,有时天赋比经验更重要。你只需去看,去感受,提出你的想法,不必有负担。成与不成,家族都不会怪你。但若真有所得……”他眼中精光一闪,“家族绝不会亏待你。甚至,藏书楼二层,某些关于灵性感知的古籍,或许也能为你开放。”

藏书楼二层!那里存放的,可是家族真正核心的符道传承与秘典!徐望心头一跳,重重点头:“侄儿定当竭尽全力!”

接下来的几天,徐望便泡在了研墨斋。他如同一个最饥渴的学徒,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徐青柏拿出的几种一阶符墨配方、调制过程、以及徐青柏自己尝试改良的思路与遇到的问题。

他不再仅仅是看,更是调动全部感知,去“触摸”每一种材料的灵性特质,去“观察”它们在融合过程中的每一丝变化,去“体会”徐青柏每一次灵力引导的精妙与不足。

结合金属片反馈的精纯金气带来的对灵力属性更敏锐的把握,结合吸灵石损毁前那瞬间爆发带来的对“聚”、“爆”灵性的感悟,他对符墨之道的理解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深化。

他发现,“轻身墨”主材“风絮草”的灵性过于轻浮飘忽,与辅材“沉水砂”的厚重难以完美融合,徐青柏试图以“空青石乳”调和,但效果不佳。在他的感知中,问题出在“风絮草”灵性中某些过于活跃的“节点”未被有效安抚。

他提出,是否可以在研磨“风絮草”时,加入极微量的、属性温和的“月华露”,先浸润其灵性,使其“沉静”下来,再与“沉水砂”融合?用量需精确到毫厘,时机需把握在研磨后期。

徐青柏将信将疑,但依言尝试。结果,新调制的“轻身墨”,灵性融合度提升了近一成,稳定性大增,绘制出的轻身符,效果持续时间延长了半成!

他又发现,“御风墨”中用于增强灵动性的“飞羽粉”,其灵性与主材“流风石”的灵性存在细微的“相位差”,导致灵力传导时有轻微损耗。他建议在加入“飞羽粉”前,先以特定频率的灵力震荡对其进行“预激活”,使其灵性波动与“流风石”同步。

徐青柏尝试后,损耗降低了百分之三!别小看这百分之三,对于需要大量绘制的一阶符箓,累积起来便是可观的成本节约和效能提升。

至于“石肤墨”,问题在于几种土行材料的灵性过于“板结”,难以激发其防护活性。徐望感知后,提出是否可以引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“震”、“散”属性的金行灵气(他恰好能模拟一丝),在调制关键时刻进行“穿刺”和“松动”,再迅速以土行灵力包裹稳定?

这一次,徐青柏沉思良久,亲自出手尝试。过程惊险,灵力控制要求极高,但最终成墨时,墨浆的灵性活性明显提升,绘制出的石肤符,防御强度竟提升了半成,且激发更快!

短短数日,三种常用一阶符墨,在徐望那奇异感知的“诊断”和“建议”下,皆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改良!虽然改良幅度不算惊天动地,但实实在在提升了符箓品质或降低了成本!

徐青柏看徐望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那不再是看待一个略有天赋的子侄,而是看待一个能够为家族符道带来变革希望的……天才!哪怕这天才的“天赋”显得有些诡异,但结果是实实在在的!

这一日,当最新一批改良版“石肤墨”成功出炉,徐青柏抚摸着那色泽温润、灵光内敛的墨锭,沉默了许久,才对一旁脸色因连日耗神而略显苍白的徐望道:

“望儿,从今日起,你可随时查阅藏书楼一层所有典籍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族长让我问你,你对那日刺客所用‘幽水刺’、‘黑蝮毒’,以及赵家、陈家的功法特点,可有什么看法?家族,需要更多关于敌人的信息。”

徐望心中一动。家族这是要将他纳入更核心的决策圈了?还是仅仅想利用他那特殊的感知能力,分析敌人手段?

他沉吟片刻,道:“‘幽水刺’灵力阴寒歹毒,专破护体灵力,侵蚀经脉。‘黑蝮毒’则麻痹神识,迟缓灵力运转。两者结合,确是刺杀利器。至于赵家火法,炽烈暴虐;陈家符道,近期似有急功近利之嫌,其符箓灵力多有隐晦冲突,恐非长久之计。”

他没有说更多,但点出了关键。徐青柏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你心思缜密,不错。安心养伤,钻研符墨。外面的事,自有家族应对。”

徐望应下,告退离开研墨斋。

走在回去的路上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怀中,十块中品灵石沉甸甸的,那是资源,也是责任。脑海中,三种改良墨方的细节清晰无比,那是筹码,也是阶梯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与家族命运紧密相连的险路。前方是更猛烈的风暴,也是更广阔的天地。

他摸了摸怀中温润的金属片,又想起藏书楼中那些复杂的线条图。

路,还很长。但手中的剑,已渐渐有了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