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弯刀，北疆样式，虽小巧却锋利无比，是我及笄时爹爹送的礼物，一直随身携带。
萧锐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我挺直脊背，毫不退缩地回视他。
他眼中怒火渐渐冷却，冷冷地看了我半晌，然后一言不发，转身朝殿外走去。
“陛下。”
他脚步顿住。
“成日喝那么多补药，一定……要好好‘努力’啊。”
萧锐背影猛地一震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我能想象出此刻他脸上那副气到扭曲、却又无处发泄的憋闷表情。
最终他狠狠一拂袖，大步流星消失在了门外。
我收回弯刀，重新拿起一块梅花饼，却觉得忽然没了滋味。
萧锐夜夜宿在怡香殿，补药也喝了不少，可苏茵的肚子……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萧锐他……不会真的不行吧？
那我的太后梦，岂不是遥遥无期，甚至要彻底破碎了？
不行，再给萧锐一个月的时间。
若一个月后，苏茵的肚子还是毫无起色，那这劳什子皇后之位，谁爱当谁当去！
我回北疆，继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，不比在这深宫里天天算计别人肚子强？
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，播种……也不能紧着一块地！
万一，苏茵那块地是块种不出东西的盐碱地呢？
得多找几块地试试！
天微亮，我直奔慈宁宫，异常认真说出我的提议。
太后脸上现出震惊：“你是说，选妃？”
“是。”我目光恳切，“陛下登基不久，后宫空虚，子嗣乃国本，宜早不宜迟。”
“可宫中向来是三年一选秀女。皇帝大婚方数月，此时选妃，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新帝荒淫无度？”太后蹙眉。
我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，垂下眼睫，幽幽叹气：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为了皇家子嗣绵延，为了社稷安稳，些许非议，臣妾愿意承受。”
站在我身后的青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一副“娘娘您这又是唱的哪出”的震惊模样。
太后看我“深明大义”、“委曲求全”，又联想到我之前关于萧锐“不太行”的说辞，脸色变了又变。
终于，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，决断道：“选！必须选！若此次选妃后，后宫还是不能尽快怀上龙嗣，那就每三月选一次！直到有喜讯为止！”
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感激和赞赏，动容的握紧我的手：“芷儿，我的好孩子，你真不愧是将门虎女！这般胸襟气度，这般以大局为重，非常人所能及也！”
我谦逊道：“母后过誉了，这都是臣妾应尽的本分。”
选妃的消息很快传开。
萧锐没有拒绝。
坐拥后宫佳丽三千，本就是皇帝特权。
他虽心系苏茵，但面对主动送上门的“福利”和“为子嗣考虑”的大帽子，似乎没有反对的理由。
苏茵初闻时，据说在怡香殿哭红了眼。
她本以为萧锐专宠于她，正是情浓之时，怎会突然又要选新人入宫？
但她听说“皇后主动提议”、“皇后为了子嗣委曲求全”。
她想我贵为皇后，数月来竟真的夜夜将萧锐“让”给她，毫无怨言，如今更是“大度”到主动为萧锐选妃……
相比之下，自己若还拈酸吃醋，岂不是显得气量狭小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