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笔钱,立刻带着小远去了镇上。
我给他买了镇上最好的助听器。
当医生帮他戴上助听器,打开开关的那一瞬间,这个沉浸在无声世界里十年的孩子,浑身一震。
他茫然地转动着头,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新奇。
他听到了风声,听到了鸟叫,听到了街上嘈杂的人声。
他指着自己的耳朵,又指着我的嘴,发出了“啊……啊……”的声音。
我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用最缓慢、最清晰的口型对他说:“小远,这是……妈妈。”
他呆呆地看着我,似乎在努力分辨这个陌生的词汇。
那一刻,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世界,第一次有了声音。
我以为,我们的生活,可以就此平静下来。
然而,我还是太天真了。
回到家的第三天,那个被我扔进灶膛的诺基-亚手机的同款铃声,竟然在我枕边响了起来。
我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凝固。
我没有开机,更没有装卡。
那铃声,是另一个手机发出的。
我哆嗦着手,在枕头底下摸索,摸到了一个冰冷的、陌生的手机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被人悄无声息地放在了这里。
屏幕上,只有一条短信。
“琴,长本事了。敢动我的客人?”
没有署名。
但我知道是谁。
是刀哥!
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魔鬼,他知道了。
他找上门来了。
我的心,瞬间沉入了谷底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我冲到门口,向外望去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,正靠着树干,远远地盯着我和我的土屋。
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,烟雾缭“绕,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那双眼睛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阴冷,狠毒,像在看两件待售的商品,评估着我们的价值。
我立刻把小远拉进屋里,死死地锁上了门。
我终于明白,杜文德,不过是一道开胃前菜。
刀哥,这个所有罪恶的源头,这个悬在我头上十年的催命阎王,他才是真正的大餐。
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06.
那个雨夜,来得又急又猛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,噼啪作响,像催命的鼓点。
门,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了。
刀哥就站在门口,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雨衣,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他没带任何人,就那么一个人,带着满身的湿气和煞气,走了进来。
他像个老朋友一样,自顾自地脱下雨衣,挂在门后,然后一屁股坐在我对面,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凉在桌上的白开水。
“周琴,十年不见,你胆子大了不少啊。”他喝了口水,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嘶哑,像砂纸在摩擦。
我把吓得发抖的小远护在身后,死死地盯着他: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呵呵。”他笑了,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起来,显得格外狰狞,“我来看看我的‘货’,顺便跟你聊聊‘规矩’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我,落在了小远身上,那眼神,赤裸裸的,像在打量一头牲口。
“这孩子,养得不错。比我想象的要好。”他点了点头,像是在评价一件满意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