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节我在村口等了七天,也没等到我的聋哑儿子。
我大字不识,只能让村支书帮我寻人。
消息传来,儿子被城里的一对富豪夫妇领走了。
没过几天,豪车停在了村口,儿子被赶了下来。
“既然是哑巴,就别进我们家的门,晦气。”
那对夫妻捂着鼻子,像躲瘟神一样。
我死死抱住瑟瑟发抖的儿子,对着他们背影大喊:“他们不要你,我要!”
毕竟,当初拐卖孩子的帮凶,是我。
01.
那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卷起一阵尘土,像逃离瘟疫一样消失在村道的尽头。
我怀里的小远,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,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名牌外套,面料光滑,式样洋气,穿在他瘦小的身上,却显得那么滑稽和不合身,像一件借来的、随时会被收走的戏服。
我脱下外套,露出他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这才感觉怀里抱着的,是我的儿子。
我抱紧他,用我粗糙的、满是泥土气息的衣服包裹住他,试图用我身上的温度,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。
他没哭,也没闹,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,身体的颤抖通过我们的皮肤,一下一下地传递到我的心脏。
回到我们那间破败的土屋,昏暗的光线让屋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陈旧和压抑。
小远蜷缩在床角,像一只受了惊吓、找不到洞穴躲藏的野猫,双眼空洞地望着墙上剥落的土块,拒绝任何人靠近。
他回来了,却像丢了魂。
我走过去,想摸摸他的头。
我的手刚伸到一半,他就猛地一缩,眼神里全是戒备和恐惧。
我的心被这一下刺得生疼。
门外,邻居张婶探头探脑,压低了声音跟人嚼舌根。
“听说了吗?周琴家那个哑巴,被城里人退回来了。”
“啧啧,我就说嘛,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人家有钱人要的是个全乎的儿子,谁要个残废啊。”
“可不是,被退回来的货,还是个哑巴,真晦气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午后,每个字都像一把锥子,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。
我没理会她们,转身去了灶房。
灶膛里还有些余温,我添了把柴,打了个鸡蛋,小心翼翼地给他蒸了一碗他最爱吃的鸡蛋羹。
金黄色的蛋羹上,我奢侈地淋了几滴香油。
那香味,是我能给他最好的东西了。
我端着碗,一步步挪到床边,用勺子舀了一小口,递到他嘴边。
“小远,吃点东西,啊?是妈妈做的,你最爱吃的。”
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那勺黄澄澄的蛋羹。
突然,他猛地一挥手。
“啪”的一声,瓷碗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滚烫的蛋液混着碎瓷片,溅了我一手一腿。
灼热的刺痛感瞬间袭来,可我根本顾不上。
我只看到小远在打翻蛋羹后,更加惊恐地缩成一团,双手死死抱住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怪音。
那一刻,我清楚地看到,他打翻的不是一碗蛋羹,而是他在那个所谓的“家”里,所受到的、我们无法想象的惊吓和排斥。
他怕了。
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,以为又要挨打挨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