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凌翼跪在冰冷地面,背脊笔直:“流言无稽,娘娘明鉴。”
“无稽?”
慕容钊俯身,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,“空穴不来风!你昔日那些清高姿态,莫非都是做给陛下看,心里却装着别的女人?等陛下回宫,孤定要禀明,彻查你闻家子……”
“陛下不会动我。”闻凌翼忽然抬起眼打断她,声音很轻,却清晰笃定。
慕容钊一怔,随即怒极反笑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陛下,”闻凌翼迎着她惊怒的目光,缓缓道,“对臣,并非无情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慕容钊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,霍然站起,走到他面前,,“闻凌翼,你装什么?陛下与孤少年结发,生死与共!她纳你,不过是为子嗣,为安抚你闻家!陛下看你,与看一件摆设、一个容器有何不同?她怎会对你动情!”
他的话字字剜心,是积压三年怒火的爆发。
闻凌翼静静听完,才开口,声音平稳得诡异:“皇夫与陛下情深,臣不敢比拟。只是臣近日读史,见前朝戾帝与元后许氏,亦是患难夫妻,情深义重。可戾帝登基后,渐宠养女萧氏,疏远元后,最终听信谗言,竟欲杀妻灭子,若非元后所出之长子手握兵权,及时率军回京,只怕元后早已含冤九泉。”
慕容钊脸色倏地一白。
闻凌翼目光掠过他瞬间失血的面容,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道:“史笔如铁,帝后离心,夫妻反目,并非虚妄传说。情深似海,有时也抵不过岁月消磨,抵不过新人笑颜,更抵不过血脉亲缘的牵绊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似无意般扫过慕容钊的小腹,复又垂下:“更何况,如今宫中皇子公主,皆是臣与陛下所生。陛下便是顾念骨肉,偶尔垂询长信宫,亦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你住口!”最后那句话像淬毒的针,狠狠扎进慕容钊最恐惧的臆想深处。
孩子!又是孩子!这个男人就是用两个孩子,一点点蚕食陛下的注意!
史书上的例子更让她不寒而栗,仿佛看到了自己可怖的未来。
恐惧瞬间吞噬理智,化为狂暴的怒火。
“放肆!你敢诅咒孤!讥讽孤无子!还敢妄图离间帝后!”
慕容钊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闻凌翼,对下人厉声嘶吼,“给孤拖到殿外院中!按秽乱宫闱、诅咒中宫论处,廷杖二十!不,三十!给孤狠狠地打!让六宫都看看,这心术不正的下场!”
闻凌翼被粗暴地拖至龙阳宫前的庭院。
他被按倒在地,厚重的廷杖落在身上,发出沉闷的击打声。
他咬紧牙关,未出一声求饶,只将脸埋入臂弯,承受着一下重过一下的剧痛。
额角冷汗涔涔,后背衣衫迅速洇出血色。
往来宫人远远窥见,无不胆战心惊,低头快步离去。
三十杖毕,闻凌翼已是气息奄奄,几乎无法动弹。
慕容钊站在高阶上,冷冷俯视:“押回长信宫,严加看管,无孤手谕,任何人不得出入!待陛下回宫,再行发落!”
他被两名太监架起,拖曳着离开龙阳宫。
血迹在青石路上拖出断续的暗痕。
回到长信宫阴冷的偏殿,墨痕为他清理伤口、上药。
“主子,您何苦激怒皇夫……”
闻凌翼伏在坚硬的榻上,声音因疼痛而断续,却异常清晰:“不激怒他,他怎么会迫不及待地想让我消失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