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想保护的人，此刻却在用她那深入骨髓的软弱，狠狠地捅着我的心。
一股混杂着失望和暴戾的情绪在我胸腔里炸开。
我猛地甩开她的手。
她的力气哪有我大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看她，而是迎着高建军的巴掌，眼神冰冷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
“你今天敢动我一下，我让你后半辈子都在床上躺着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和决绝。
高建军的巴掌，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被我眼里的凶光震住了。
“都住手！”
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，终于压下了全场的嘈杂。
是宋为民，我未来的外公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背脊挺得笔直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，写满了岁月的风霜。他那双眼睛，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。
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，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，将我笼罩。
“你凭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、沙哑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我挺直自己瘦弱得几乎要被风吹倒的脊梁，迎上他审视的目光，毫不畏惧。
“就凭我能治好你阴雨天就疼得像钻骨一样的腿。”
宋为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就凭我能让你女儿，不再受这种指着鼻子骂的窝囊气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边哭得抽抽噎噎的宋念，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。
“就凭我说的，三年之内，让你家顿顿吃上肉！”
我的话，像一颗颗砸在地上的石头，掷地有声。
何春花见势不妙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开始撒泼打滚，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：
“没天理了啊！宋家仗势欺人了！我们家好心好意来提亲，他们找个野丫头来搅黄，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！”
她一边哭，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我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威胁：
“我告诉你们！这丫头来路不明，我看就是城里跑来的坏分子！专门破坏我们农民的幸福生活！我要去公社告她！让她去蹲大狱！”
“坏分子”这三个字，在七八年的农村，是能压死人的罪名。
村民们的眼神变了，从看热闹变成了警惕和排斥。
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几乎要将我压垮。
宋念的哭声更大了，充满了绝望。
我死死地盯着宋为民。这是我的赌博，我赌他对自己女儿那份深沉的、不善言辞的爱，能战胜对未知的恐惧。
宋为民的脸色铁青，目光在哭泣的女儿、撒泼的何春花、和眼神狠厉的我之间来回扫视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像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。
最终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猛地一跺脚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他吼声如雷。
整个打谷场再次安静下来。
他转过头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我。
“你，跟我回家！”
02
宋家的院子，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。
泥坯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，风一吹，簌簌地往下掉土。院子里光秃秃的，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小堆干柴，和一口见了底的水缸。
屋里更是家徒四壁，除了一盘土炕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，和两个摇摇欲坠的板凳，再也找不出第四样像样的家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