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话,伤筋动骨一百天。”
阿龙咧咧嘴,故作轻松,“命硬,死不了。”
“那个该天打雷劈的……”
陆永瑜的声音忽然哽住,眼眶瞬间红了,“你是村里的功臣,可我……我现在连句话都说不上,一点忙也帮不了你。”
她抬手抹了下眼角,“阿龙,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。”
阿龙偏过头,心里浮起一层怪异的违和。
这位三 向来眼高于顶,以往自己远远打招呼,她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今晚这唱的是哪一出?黄鼠狼突然上门,总让人觉得不安。
“三 ,”
他干脆挑明了,“你找我,是有事吧?我这条贱命不值钱,要是用得着,你直说。”
见他如此不识趣,陆永瑜也懒得再演那套悲情戏码。
她敛起那点虚假的泪光,俯身压低声音,字字清晰:“想不想 ?”
阿龙浑身一僵,险些从床上弹起来。
他警惕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,确认只有风声,才缓缓吁出一口气。”三 ,你别害我。”
他声音干涩,“那家伙现在一手遮天,全村人都听他的。
我……我不敢。”
这话刺中了陆永瑜最痛处。
父亲在世时,那群人哪个不是毕恭毕敬?如今老头子一走,他们转眼就投靠了陆文冬。
陆国集团是谁一手拉扯起来的?没有父亲和她多年的心血,这些人哪来的工开、哪来的饭吃?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!
“没想到,”
她冷笑,语气里满是鄙夷,“平时吆五喝六的,挨了顿打就变成软脚蟹了。
一个大男人,这点骨气都没有。”
阿龙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。”仇当然要报!可现在报得了吗?”
他梗着脖子反驳,“你说得这么轻巧,那你来啊!当我是傻子?”
陆永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此刻她忽然有点理解万山常挂嘴边的那句“赚钱要用脑”
了——智商的碾压,带来一种近乎愉悦的 。
“只要你有这个心,”
她语调平稳下来,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,“我自然有办法。”
阿龙沉默下来,身子前倾想去够床头那包皱巴巴的烟。
陆永瑜抢先一步,抽出一支递到他嘴边,又“咔哒”
一声替他点燃。
两 星在昏暗中对峙般明灭。
时间在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里爬过。
良久,阿龙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。”三 ,你金枝玉叶都敢赌,我烂命一条,也没什么输不起的。”
他声音沙哑,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陆永瑜凑得更近些,耳语般低声道:“陆国集团,马上要启动第二期丁权的收购。”
“这事一直是你经手,里面的关节你应当比我更明白。”
“丁权?”
阿龙神情恍惚,
“但我手下那群没义气的 都已经被叫回去开工了。”
“三 ,你别再耍我了,我玩不起啊。”
陆永瑜心头火起,
这蠢货到底长了颗什么脑子,
她也懒得再多费唇舌,
索性把话挑明:“你不会去外面找人?”
“我告诉你几块关键地皮的位置,你提前去收下来,到时候局面还不是由你掌控?”
“既能解气又能赚钱,不好么?”
“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,怎么样?敢不敢接?”
陆永瑜确实有几分小聪明,
可她万万不该把自己装扮得如同谍报人员一般,
更忘了自己身处的陆家村是个什么地方——
这身打扮在几乎全是本地人的村落里扎眼至极,
况且她从小在这里长大,
认识她的人实在太多,
稍不留神就被有心人瞧了去。
消息悄然传进了陆文冬耳中。
“是个机灵人,给他份活干,就从小工头做起吧。”
陆文冬吩咐赵天,
“去小犹太那儿支一万块钱,从我私账里走。”
“谢谢村长,谢谢村长!”
说话的是大房的人,
他千恩万谢,
“三 到处散播谣言,她没安好心啊。”
“以后好好做事。
另外——”
陆文冬眼神倏然锐利,
“我不希望这件事再有旁人知道。”
“家族,最要紧是团结。”
“明白,明白!”
那人连连点头,“村长,我对您忠心耿耿,绝不多嘴半句。”
“我发誓,连家里那个黄脸婆都不会提。”
陆文冬打了个响指,
“钱天,去处理一下,前因后果全部问清楚。”
陆永瑜在背后耍手段并不意外,
陆文冬完全理解她为何如此,
但理解归理解,
他不可能坐视不理。
夜色昏沉,
钱天令四名手下封住阿龙家前后出路,
自己带着另外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进阿龙祖屋的院墙。
阿龙正瘫在客厅看电视,
他自幼不务正业,
长大了又染上毒瘾,
爹娘全被他活活气死,
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个。
院子里黄狗低吠几声便没了动静,
阿龙嘟囔:“这死狗肯定又嫌没肉骨头啃,妈的,老子今天自己都还没沾过油腥呢。”
三道黑影骤然挡住了灯光。
阿龙回头“啊呀”
一声,跳起来就想逃。
“跑啊,你尽管跑。”
钱天似笑非笑,
“想清楚再动。”
阿龙腿一软跪倒在地:“大哥,我手都被你们打断了,”
“到底还想怎样?”
“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?”
他放声哭嚎,
“我也是陆家村的人啊。”
“今天陆永瑜打扮得鬼鬼祟祟来找你。”
钱天眼角掠过一丝阴冷,
灯光下他那张脸仿佛毒蛇吐信,
“大哥问话,她说了什么?打算做什么?”
钱天不紧不慢地开口,
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“好好想。”
两名手下从口袋里摸出手套戴上,
又从身后抽出羊角锤,
他们一言不发,
也根本无需出声威胁。
尿臊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,那股压力彻底击垮了阿龙。
他瘫在地上,涕泪横流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不关我的事……是、是三 要搞村长……”
“我一个病痨鬼,哪有那个力气?”
“全是三 在耍我啊!”
“接着讲。”
钱天皱了皱鼻子。
这家伙竟然吓得 了,真够没出息。
他心头掠过一丝嫌恶,语气却没什么起伏:“从头到尾,一字不漏。”
“她叫我去外面找人收丁权……”
阿龙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那个疯女人到底在搅和什么?简直就是个扫把星。”我没答应!大哥,求你,替我跟村长求求情……”
他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,声音嘶哑:“我已经改过自新了,给我个机会重新做人行不行?”
他是真的怕了。
村长下手狠辣,连太公那帮人都敢动,如今又用工地上的活计把全村人拢在手里。
要是自己真没了命,恐怕也是白死。
钱天沉吟片刻。
那女人到底什么路数?做事这么不上台面?“看住他。
我去跟大哥说一声。”
陆文冬很快便到了阿龙的祖屋。
“村长!村长!”
阿龙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作响,“你信我,真不是我的主意!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你!”
陆文冬没理会他。
他在想事情。
陆永瑜。
记忆里的电影情节浮了上来。
那女人做事,似乎确实有点莽撞。
也就是罗永就那种被感情冲昏头的家伙,才会心甘情愿替她卖命,最后弄得一团糟。
他推想了七八分,便觉得陆永瑜确实干得出这种事。”三 什么时候再联系你?”
阿龙一愣,抬起磕破的脑袋,呆呆道:“应、应该就这几天……那八婆说第二期收丁权的事马上要开始了,叫我去外面找人……村长,真不是我的主意。”
“玩得真够绝的。”
陆文冬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这算是非要给自己递刀子么?“想死,还是想活?”
“活!我想活!”
阿龙激动地喊起来,声音都在发颤,“村长,我不想死!”
“行。
丁权的事,你接着做。”
陆文冬很快有了决断,“具体怎么做,我会让人告诉你。
阿天,从酒店调两个生面孔过来看着他。
要机灵点的。”
????
这世上,没有谁比谁更重要。
陆太公在世时,推动丁权,搞起陆国集团,乡亲们见了他总要敬上三分。
可他人一走,陆文冬只不过给出一个让大伙都有工可开的条件,绝大多数村民转眼便忘了,陆家村曾经有过一个叫陆太公的功臣。
陆文冬坐在靠背椅里,望着窗外。
他办公的地方在村公所。
条件虽然简陋了些,却是陆国集团起飞的起点。
离他不远的角落,小犹太正用一根手指笨拙地敲着键盘。
电脑在港岛不算稀罕,但从前的小犹太根本没机会碰。
对她来说,这完全是个新奇玩意儿,所以哪怕只用一根手指,她也敲得津津有味。
“小犹太?”
“啊?”
小犹太慌忙站起:“村长,我叫阮梅啊,不是小犹太。”
“认定的身份,就无需再辩。”
陆文冬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:“身为一村之长,连这点随心的资格都没有?”
小犹太撇了撇嘴角,小声嘀咕:“你威风,你厉害,你说了算咯。”
念及那每月六千块的可观薪水,外加自己与婆婆一日三餐的全包,她觉得这点小小不言,忍了也就忍了。
“站起来,我瞧瞧。”
小犹太闻言立刻双手环抱胸前,眼神里满是戒备:“村长,你…你想做什么?”
她飞快地补充道,“我兼任你秘书这事还没提加薪呢,别的可不行。”
陆文冬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:“既然挂着秘书的名,你这身打扮就不合适。”
小犹太这才悄悄松了口气,心口那阵没来由的怦怦急跳慢慢平复,暗自嘀咕差点被吓到。
她随即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说道:“那行啊,但置装费可得公家出!工服哪有让员工自己掏钱的道理?贵得很呢。”
以她那出了名的节俭性子,让她自掏腰包置办行头?绝无可能。
“所以才让你站起来,总得看看身形,才知道配什么款式合适。”
一听不用自己花钱,小犹太顿时配合无比,立刻站得笔直,脸上绽开格外纯良的笑容,甚至还轻盈地转了个圈:“这样行么?我觉得就跟中环那些女白领差不多款式就挺好?”
陆文冬眼光老道,扫过眼前人。
小犹太身段虽略显清瘦,但一双腿笔直修长,正是穿某种服饰的好料子。
他微微颔首:“正好,稍后你去中环,先替我找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两家公司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顺便就把衣服置办了,费用从公司账上走。”
“好嘞!”
小犹太立刻笑逐颜开,声音都甜了几分,“村长,你今天看起来格外有派头。”
陆文冬心下暗叹,这姑娘果然和印象里一样,只要不让她破费,天天把你夸上天都乐意。
“记得买黑色的 。”
小犹太的警觉心又冒了头:“你…该不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吧?”
“我作为老板,对身边秘书的着装提些基本要求,不过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