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医生,求求你,能不能少一点?我们真的没钱……”
医生推开我的手,一脸冷漠。
“这是救命的钱,一分都不能少。三天之内凑不齐,就准备后事吧。”
“后事”两个字,像两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我的心脏。
我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唐泽走过来,想扶我。
我一把打开他的手,通红着眼睛瞪着他。
“唐泽,你说话啊!你倒是说话啊!”
“你不是哑巴了吗?你不是不能说话吗?现在儿子要死了!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我歇斯底里地吼着,把三年的委屈和绝望都吼了出来。
他被我吼得后退一步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我不管不顾,爬过去,抓住他的裤腿。
“唐澤,我知道你爸妈有钱!他们一直看不起我,不愿意帮我们,但安安是他们的亲孙子啊!”
“你给他们打个电话,你开口求求他们!只要你开口,他们一定会救安安的!”
“算我求你了,唐泽,你就说一个字,一个字就好!”
我把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一下又一下。
“求求你……”
“救救我们的儿子……”
额头很快就磕破了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和眼泪混在一起,又咸又涩。
唐泽始终沉默着。
他就那么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眼神里没有心疼,没有焦急,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最后,他弯下腰,不是为了扶我,而是为了掰开我紧抓着他裤腿的手。
他的力气很大,一根一根地,将我的手指掰开。
那动作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沉入了谷底。
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,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那是一阵极其特殊的铃声,我从未听过。
唐泽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
就是那一眼,他那张三年都如同死水一般的脸上,瞬间风起云涌。
慌乱,心疼,紧张,还有……浓得化不开的温柔。
他没有接,而是拿着手机,快步走到了走廊尽头,背对着我。
我愣住了,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。
3
走廊很安静,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按下接听键的声音。
然后,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穿透空气,传进我的耳朵。
“艺艺,别怕,我马上过去。”
那声音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缱绻缠绵,是我在梦里都渴望听到的声音。
是唐泽的声音。
我的丈夫,那个“失语”了三年的丈夫,开口了。
不是为了我,不是为了我们命悬一线的儿子。
而是为了电话那头,一个叫“艺艺”的女人。
我的大脑“轰”的一声,炸成了一片空白。
时间,空间,周围的一切,都仿佛凝固了。
我只看到唐泽挂了电话,急匆匆地往外走,甚至没有再看我和抢救室里的儿子一眼。
他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,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不是我的廉价花露水,也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。
那是一种清冷又矜贵的木质香,和他今天穿的这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一样,与这个破旧的医院格格不入。
我什么时候给他买过定制西装?
我什么时候给他买过这么贵的香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