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子咧嘴一笑,身影竟如墨入水,渐渐淡去,融入了周遭的光影之中。
蛇盘山寂静,鹰愁涧水波不兴。
潭畔绿草如茵,白马安然食草,唐三藏斜倚在草地上,意态闲适。
那猴子的踪迹已全然不见,唯有他布下的局,正静静等待着。
骤然间,潭心水浪炸开!
一道白影如霹雳破水而出,裹挟着腥风与水汽,张开的巨口直扑岸边的白马。
它却不知,白马投下的阴影里,一根沉甸甸的铁棒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嘭!”
闷响声中,一道披着虎皮的身影鬼魅般显现。
铁棒不偏不倚,正敲在白龙额顶。
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,继而剧烈颤抖,随即软软坠下,轰然砸在岸边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“师父,得了!”
猴子现出身形,铁棒在手中轻巧一转,满脸得意:“这小白龙,竟连俺老孙一棒也接不住,忒不济事。”
“莫管它。”
唐三藏摆摆手,目光投向潭面,“晨食还未用,先顾肚皮要紧。”
方才白龙出水,激荡的暗流震晕了不少肥硕鱼儿,此刻正白花花地浮在水上,随波晃荡。
“师父稍候。”
猴子应了一声,纵身跃入潭中,几下便捞起数尾大鱼,手脚麻利地架起枯枝,生火烤炙起来。
鱼肉焦香渐渐弥漫,师徒二人分食完毕,地上那白龙方有了动静。
它身形一晃,化为一白衣青年,挣扎着坐起,用力晃了晃仍昏沉不止的脑袋。
他只记得一道黑影自后方袭来,随后便天地倒转,人事不知。
敖烈踉跄站起,抬眼便望见了不远处正抚着肚腹的僧人与那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。
“是你这猢狲!”
敖烈抬手怒指,声音因惊怒而微颤,“暗算本太子?!”
“呸!”
猴子吐出嘴里最后一根鱼刺,慢悠悠站起身,眼中金光流转,“再敢这般无礼,休怪你孙爷爷教你重新学学说话!”
敖烈反手抽剑,寒芒出鞘,铮然作响。
“暗箭伤人,也算手段?有胆便堂堂正正与我一战!”
“哈。”
那光头和尚抹了抹油腻的唇,拎着半坛残酒晃到敖烈跟前,“小白龙,你很能打?能打又如何?这世道行走,靠的是山头,凭的是靠山——你有么?”
“我四海龙族之威,岂容你轻蔑!”
敖烈冷眼扫去,心中却是一凛。
这和尚满身腥膻,抱坛痛饮,莫非就是菩萨所说的取经人唐三藏?
佛门竟选这般人物?
“可笑。”
和尚摇头晃脑,“玉帝眼中,尔等龙族不过摇尾乞怜之家畜罢了。”
话刚出口,他又故作懊悔地掩住嘴,“罪过罪过,贫僧失言——家畜尚知忠主,你们啊……连家畜都不如。”
“秃驴放肆!”
敖烈目眦欲裂,剑锋破空直劈对方脖颈。
“铿!”
金铁交鸣,火花迸溅。
那和尚颈间竟毫发无伤。
不对……
这肉身绝非凡胎!敖烈急撤数步,掌心沁出冷汗。
“站着让你砍都砍不动,这般绵软无力,难怪连妻子都守不住。”
和尚嗤笑。
“住口!”
敖烈浑身剧颤,旧疮被猛然揭开。
“啧啧,洞房花烛夜寻不见新娘,寻见时却在他人榻上缠绵切磋……”
和尚仰头灌了口酒,“是男儿皆会暴怒,可你只会砸烂屋宇,累及全族,最后把自己困在这鹰愁涧底。”
他打了个酒嗝,笑声刺耳,“莫指望贫僧怜悯——你这绿头巾戴得天下皆知,简直辱没世间男儿。”
字字如淬毒之针,扎得敖烈魂魄欲裂。
当年怒毁御赐明珠,累父获罪,天牢受刑,最终被镇于此涧……这和尚怎知如此秘辛?
“你究竟是谁?”
敖烈咬牙低吼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和尚合掌一笑,“贫僧唐三藏。”
真是他!
菩萨所言唯一脱困之机,竟是拜这酒肉和尚为师?
敖烈胸中翻腾,终是屈膝跪地:“罪龙敖烈,愿拜师父门下!”
“你?”
唐三藏摇头,抱着空坛转身欲走。
“**诚心皈依!”
敖烈盯着那背影,齿缝间渗出低吼。
“诚心?”
和尚忽然反手将空坛砸来!
陶坛在敖烈额前炸得粉碎。
“秃驴安敢辱我!”
敖烈腾身而起,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尖。
“不想出涧了?”
“不想寻那九头虫**了?”
“不想宰了万圣公主那薄情**了?”
和尚咧嘴,三问如刀,劈开满涧死水。
敖烈瞳孔骤缩,拳骨捏得青白:
“想!可困于此地,如何杀得!”
敖烈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,在山涧间回荡。
“你的仇怨,何止眼前二人?”
唐三藏的声音平静而冰冷,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。
“不止他们……不止……”
敖烈喃喃重复着,眼中血色翻涌,“凌霄殿上那位,紫竹林中的那位,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——他们每一个,都是!”
“宴席间觥筹交错,龙肝凤髓不过是寻常菜肴。
在诸天神佛眼中,龙族与蝼蚁何异?”
“我想要的,是把那凌霄宝座掀翻,让四海龙吟响彻九天!”
“这样,你可还满意?”
敖烈喘着粗气,目光死死钉在僧人脸上。
“满意至极。”
唐三藏忽然放声大笑,手掌重重落在敖烈肩头,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的**了!”
望着僧人近乎癫狂的笑容,敖烈怔在原地。
这和尚……莫非神志不清?
一旁的猴子挠了挠腮,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它忍不住出声提醒:“还愣着作甚?拜师啊。”
敖烈恍然回神,俯身叩首,额头触及冰冷地面:“**敖烈,拜见师父!”
“既入我门,便是同路之人。”
唐三藏伸手按住敖烈头顶,“自此师徒三人,便要叫这天地换番颜色。”
意识骤然沉降。
浩瀚的精神海洋中,唐三藏早已备好一只古朴木箱。
指尖轻触箱面流光溢彩的符纹,低语道:“赠予。”
【确认受赠者:西海龙宫三太子敖烈】
【传承之物:酒剑仙系统,传输开始】
鹰愁涧畔,白光自唐三藏掌心迸发,如潮水般涌入敖烈眉心。
繁杂信息洪流席卷意识,伴随着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:
【系统载入完毕】
【激活条件:饮百年陈酿一坛】
百年陈酿?
敖烈茫然四顾。
荒山野涧,何处寻酒?
“师父已赐下机缘,还不速速承接?”
猴子推了推**的龙族青年。
“大师兄……没有百年美酒,系统无法激活。”
“酒倒是有。”
唐三藏摩挲着光滑的头顶,忽然眯起眼睛,“只是独饮无趣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吃草的白马身上。
“马儿啊马儿,莫要怨我。
要怪,便怪那为你安排此命之人。”
观音设此一劫,本就是要敖烈吞白马而化坐骑。
既然注定结局,不如让这血肉更有用处。
唐三藏并指轻点白马额间。
一缕本源之气逸出,那马儿无声软倒,眼中未染半分痛苦。
“师父为何杀它?”
“没了坐骑,前路如何行走?”
敖烈与猴子皆露不解。
“胡言乱语!”
唐三藏脸色一沉,甩袖指向地上白马,“收拾干净,取肉炙烤,正好佐酒。”
潭水边响起利落的水声。
不多时,篝火上已架起串串马肉,油脂滴落火中,噼啪作响,香气弥漫。
三人围火而坐。
敖烈率先拍开酒坛泥封,跪地高举:“**敬师父。”
仰首畅饮,琼浆入喉如火燎原。
【叮——】
【百年烧刀子确认,酒剑仙系统正式激活】
【世界规则适配中……境界同步完成】
【激活奖励发放】
【修为突破:金仙初境→金仙中境】
【获赐剑诀:破穹·一式,万剑归宗】
金光自敖烈周身流转,空酒坛滚落草丛。
他面泛酡红,摇摇晃晃站起身,忽然抬手直指苍穹,咧开一个酣畅的笑。
剑客立于天地间,声音如裂帛般响彻苍穹:“我手中之剑,可斩乾坤万法,世间无物不可断!”
“纵有天高地厚,劫难重重,一切枷锁桎梏,也只需一剑破之!”
余音未散,四野忽起铮铮剑吟。
无形剑气自虚空中凝现,锐意刺骨,连风都仿佛被割出了细密的伤痕。
就在此时,敖烈体内的某种力量骤然苏醒。
而作为与他生命相连的母体,唐三藏也同时感知到了变化。
【敖烈觉醒本源,母体获得馈赠】
【获得八十万界源之力,当前界源总额:一百五十九万】
【获得天赋神通:龙魂吐纳】
【龙魂吐纳目前为初阶,可消耗界源提升层次】
唐三藏心念微转,眼前便浮起一面光华流转的薄幕,其上正是这项神通的印记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晋升的符文之上。
这龙魂吐纳本是龙族最基础的愈伤之法,仅能调理轻微伤势,于当下的唐三藏而言,实在微不足道。
唯有将其推至圆满,方能显出其真正价值。
【消耗五十九万界源,龙魂吐纳已晋升为至高境界:太古龙吟】
【太古龙吟:源自远古圣龙的本命神通,可令所有并肩作战者瞬息恢复至全盛状态,每日仅能施展一次】
好手段!
望着神通说明,唐三藏眼中掠过一丝欣喜。
这无异于最顶级的众生疗愈之术。
有了它,面对那漫天神佛,便又多了一重倚仗。
“师父,再来一坛!”
敖烈抱起最后那坛酒,仰头畅饮。
一旁的猴子也已半醉,搂着酒坛笑嚷:“小白龙入伙,咱们‘破霄盟’可又添了分威风!”
“说得好!”
“我乃破霄盟主唐三葬——葬天、葬地、葬尽诸天神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