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05:35:32

咸阳宫阙的飞檐在暮色中勾出暗金的轮廓,殿前玉阶上传来压抑的私语。

“那位新上任的治粟内史,未免太过年轻了。”

“何止年轻,听闻是叶腾大人亲自举荐的。”

“陛下本欲擢升叶大人统管天下钱谷,连咸阳内史的权责都并了进去——那可是九卿之位,掌赋税、市集、仓廪、珍宝,何等显要。

谁知叶大人竟推举了这个年轻人,自己甘居其后。”

“二人交情匪浅,只是陛下竟也准了。”

“更奇的是,这位张内史近来每日只在官署处置半日公务。”

“陛下东巡未归,待圣驾回銮,怕是要问罪的。”

“快了,就快回来了。”

“且看他如何自处。”

几声带着酸意的低语散在风里,说话的人影各自隐入宫廊深处。

始皇帝即将返京,谁也不敢在此刻懈怠。

这是嬴政第二次巡行关东。

登泰山,行封禅,本欲告天地、昭功业于四海。

可这一路,雨水晦暗,刺客隐现,六国旧族的阴影始终缠绕在车驾左右。

这些他尚能容忍——百年战火初熄,余烬未冷本是常理。

真正触怒他的,是泰山之巅那场荒唐的典礼。

齐鲁儒生争执不休,连封禅仪程都各执一词,混乱如市井喧哗。

嬴政拂袖弃用儒礼,径自登山祭告。

事后,诸子百家的讥诮却如冷雨般扑来,甚至将登山时那场骤雨曲解为“无德而登天”

的征兆。

那一刻,嬴政看清了这场戏弄——他们从来不曾真心归服,不过冷眼等着看秦室的笑话。

不止儒生。

所有旧贵族、所有诵经持论的士人,都站在鸿沟彼岸。

两次出巡,屡施恩惠,那道裂隙却从未弥合。

至于秦法,天下一统后早已修订多次,赋税一减再减,律令已温和得多。

既然天下皆骂暴君——嬴政眼底凝起寒霜——那便让他们记起,大秦从来不是靠仁德之辞横扫六合的。

漠北的风沙,南越的瘴疠,都在他心中渐次清晰。

而对那些喋喋不休的旧族与学派,杀意如鞘中剑鸣,久久未息。

暴君?自挥师东出以来,秦军几曾屠城?灭国之后,几戮降臣?这污名烙在身上,越想越觉荒谬。

回程车驾中, 面色如铁,唯有一人能近前。

是他最疼爱的 嬴阴。

这份宠爱,连少子胡亥亦不能及。

此刻她轻巧地挨近,以为父亲眉间积郁全因那位新任内史。

“父皇,张内史定有缘由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嬴政神色更沉:“缘由?国事当前,何由可怠?半日理政,积压多少事务?”

他想起巡行途中,每夜灯下批阅文牍,行车颠簸间亦不敢搁置急奏。

当初怎会允了叶腾所荐,将九卿重职交给一个未历风霜的年轻人?

车窗外的原野向后飞掠,如时光倒流。

嬴政闭目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。

该回咸阳了。

嬴阴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。

“父皇,他定有难处。

回宫后您先别发落他,容他辩白几句可好?”

始皇垂眼看了看女儿,并未应声。

他素来公私分明。

这女儿不过见了张廉数面,一颗心便全系在那人身上了。

起初嬴政也觉那青年风姿卓然,该是有些能耐的——否则内史腾不会那般力荐。

可此番东巡途中,竟接连收到十余封参劾张廉的奏疏。

本就不豫的心绪更添了三分躁怒。

“父皇……”

嬴阴又唤了一声。

见父亲神色冷峻,她咬了咬唇,足尖一顿。

“您若将他下狱,女儿便随他一同去。”

“胡闹!”

嬴政一声低喝,“大秦公主,岂可自轻若此。”

的威压终究令人胆寒。

嬴阴肩头一颤,垂下眼去。

御驾暂歇时,一名受公主暗中差遣的内侍悄然翻身上马,朝着咸阳方向疾驰而去。

她总得抢先递个消息,教那人有所准备。

“真是……”

嬴阴倚在车辕边,蹙眉轻叹,“那些上书参你的,怎就不先瞧瞧你在忙什么?”

奏疏里翻来覆去只说他怠慢政务、 。

虽不知张廉究竟在做什么,但她总觉得,他不会行荒唐之事。

离銮驾不远处的矮坡上,立着个身着暗绛色宦官衣袍的男子。

他唇角永远噙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,此刻正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骑影,眼底幽光微漾。

“公主殿下啊……”

他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,朝远处一点。

“让他消失吧。”

身后老树的枝叶沙沙响了几声,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。

“九卿之位,岂容黄口小儿占据?”

他慢声自语,“更何况……他似乎更亲近扶苏公子。”

“这般下去,胡亥公子该如何是好?”

说完,他拂了拂衣袖,转身缓步走向始皇歇驾的营帐。

“新任治粟内史此刻人在何处?”

泰山封禅归来,李斯处置完堆积的公务,虽舟车劳顿又忙了一日,倦意深重,第一件事仍是查问张廉的行踪。

他官居御史大夫,位同左丞相,银印青绶,监察百官本是分内之权。

此刻寻张廉的错处,自是名正言顺。

原本治粟内史这个位置,李斯早已打算安插自己人——谁知半途杀出个张廉。

这口气,他如何咽得下?

身旁的御史中丞即刻回禀:“丞相,方才得报,张廉又已离了内史府。”

眼下才过申时不久。

“ ,其罪当究。”

李斯冷哼一声,“可知他往何处去了?”

中丞摇头:“前几日听说去过将作少府处,不足半个时辰便返家了。

此外……也曾往中尉营走动过一次。”

李斯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
结党营私,还将手伸向军中。

朝堂党争虽非隐秘,但涉足兵权向来是大忌。

早退怠职,勾结武将,加之陛下此番回朝必带怒意——待圣驾归来,张廉纵不丢性命,这官位也定然不保。

而他只需命人备好弹劾奏章便可。

沉吟片刻,李斯吩咐道:“唤张苍来。”

这位小师弟与他同出荀子门下。

另一位同门韩非早已作古。

当初为全师门情谊,李斯将张苍纳入御史属官。

如今,倒可送他一份功劳了。

岁月渐深,李斯总在不经意间窥见身后之事。

辅佐嬴政扫六合、定书文,这些功业足以将他的名字刻进青史。

可人心如壑,他总觉不够。

那些因构陷同门而染上的污迹,像暗疮般烙在魂灵深处,日夜灼烧着他。

与此同时,已致仕的内史腾府邸内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叶腾正对着眼前人摇头叹息,语气里半是焦灼,半是无奈。

被他训斥的青年名唤张廉,生得一副清朗相貌,眸光澄澈如秋日静湖,风姿仪态,堪称以玉为骨、以秋水为神。

叶腾刚自韩地祭祖归来,听闻张廉近来的所作所为,惊得脊背发凉,当即召他过府。

叶腾并非老秦血脉,昔年曾是韩国南阳郡守将,后来审时度势,举全郡归降大秦。

为表忠忱,他更亲率兵马,彻底终结了韩国的社稷。

正因兼具统兵之能与识时之明,他才一步步登上内史的高位。

年迈之际,他将全部筹码押在张廉身上,力荐其出任九卿。

可以说,张廉的 ,系着叶腾的全副身家。

“你的机敏,我从不怀疑。”

叶腾压着嗓音,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案几,“可官场自有其运转的规矩,国库收支,尤重一个‘度’字。

历来都是广纳如饕餮,慎出似樱桃。

你倒好,全然反其道而行,支用起来毫无顾忌,竟挥霍近千万钱!还有你近来处置政务的那些手段……待陛下巡游归来,你当如何交代?”

他苦口婆心,字字句句皆是浸淫官场数十载得来的生存之道。

能从降将之身跻身帝国权力核心,叶腾自有其过人之处。

然而张廉 一旁,神色疏淡,目光似乎落在空茫处,并未聚焦于老人的谆谆告诫。

他并非走神,此刻心神正沉入一处唯有他能感知的玄妙之境——“最强国库财政系统”。

这系统在他被任命为治粟内史、执掌国库的次日便全然苏醒,权作一份新程贺礼。

随之而来的,还有神臂弩的构造图、造纸的秘术。

系统法则简明:国库每流出一笔钱粮,只要不计入寻常官吏俸禄与军队日常开销,便会按比例转化为一种名为“积分”

的玄妙之物。

张廉心中暗自盘算:近来国库开支虽巨,所得积分也不过百万之数,仅够换取一次抽取机缘。

看来,这钱花得还是太拘谨了。

可欲要挥金如土,首先得有金山银海。

往后若想国库充盈、积分丰沛,恐怕少不得要磨砺兵锋,效仿那战争狂徒了。

天下还有哪种营生,比发战争财来得更迅猛?自然,有张廉坐镇,这财富的流向,注定要从敌国的囊中、乃至他们的血肉魂魄中榨取出来。

“叮。

宿主积分已达抽取门槛,是否启动抽取?”

系统那无机制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,“鉴于首次抽取,额外附赠四次机会,可进行五连抽。

是否确认?”

张廉眼中掠过一丝锐芒。

“抽。”

下一瞬,他视界之中光华轮转,幻影纷呈。

“抽取完毕。”

“获得:精品拨浪鼓一件。”

“获得:书法绘画技艺·大成之境。”

“获得:曲辕犁构造详图。”

“获得:剑圣裴旻同级剑术模板。”

“获得:名剑·承影。”

张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果然,这系统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脾性,连孩童玩具般的拨浪鼓也能位列其中。

“提示:抽取所得实物,已依据宿主当前居所,自动安置于书房之内。

技艺模板已与宿主融合绑定。”

于当下的张廉而言,书画大成是锦上添花的雅趣,剑圣模板是危难时保命的底牌。

曲辕犁关乎万民耕稼,是实实在在的惠政。

而那柄承影剑——传说出炉之时,剑影摇曳如蛟龙乍分,令飞雁顾影而忘归,因而得名。

它乃商天子三剑之一,与含光、宵练齐名。

“如此说来,含光、宵练二剑,也应存于此世之间。”

张廉陷入沉思。

既有越王八剑现于中车府令赵高麾下的罗网之手,闻说太阿剑亦藏于儒家门庭,而陛下手中所持,乃是天问。

那么,商天子遗泽的另两柄神兵,存在于世,倒也合乎情理。

叶腾话音落下许久,对面的人却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。

他讲得口干舌燥,见张廉这般情状,心头火气不由得窜了上来。

张廉此时方才将心神从自身那番奇异变化中彻底抽离。

瞥见叶腾面色不善,似有发作之势,他唇角微扬,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来。

“您且放宽心。

我既敢行此事,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
他流落至此地,幸得时任内史的叶腾出手搭救,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敬重。

叶腾盯着他看了半晌,见他神色从容笃定,想起此人素来见识非凡,自己确也多有不及,终是叹了口气,挥挥手作罢。

“你自家仔细便是。”

“断然无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