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未婚妻有个感情深厚的竹马,跟人打赌输了后被人送到了黑鸢俱乐部。
我们前往救人时,竹马提出用我去换他。
我以为未婚妻不可能答应,因为俱乐部老板是她的死对头。
可谁知,她冷眼说道:“顾远不比你身体好,就七天而已,死不了!”
如她所说,我没有死。
当我一瘸一拐从俱乐部出来后,要让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。
......
七天的黑暗囚禁,让刚刚走出地下室的我睁不开眼。
忽然,一辆黑色的帕梅拉停在了我面前,车窗摇下来,说道:
“林先生,小姐派我来接你去参加顾远先生的生日派对,赶紧上车吧!”
我脑海一片空白,目光呆滞的消化眼前司机说的话。
“林先生动作要快些,去晚了他们会不高兴的。”
司机看着我一身褴褛的样子,眼神里尽是嫌弃。
如此的狼狈,都是拜他们所赐!
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哽咽道:“我就不去了,祝他们白头到老。”
我腹部抽蓄的疼痛,让我全身冒汗。
这七天的每一秒钟我都活在高度紧张的恐惧之下,生怕一闭眼,就再也醒不过来。
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,我倒在沙发上,马上陷入了沉睡。
再次睁眼,看见的是苏听澜冷艳凌厉的脸。
她满脸不悦,厉声质问我:“昨天顾远生日你为什么不来?你知不知道他问了你多少次!”
“还有你认清你的身份,我和顾远就是小时候的情分,别拿你那套龌龊想我们!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,恍惚间有些认不出她来了。
我以为她看到我,总会有些歉疚,就算是客套,怎么也会关心我几句。
可她的第一反应,是为了顾远来指责我。
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像是苏醒的蛆虫一点点啃噬着血肉,提醒着我这些年来付出的感情有多可笑。
“苏听澜,昨天是我母亲的忌日。”
苏听澜身形一僵,冷眼的脸上划过几丝慌乱。
刚在一起时,苏听澜总是每年陪着我去公墓祭奠母亲,即使公司的事忙到脚不沾地,她也会亲手将母亲最喜欢的雏菊送到她的墓前。
她说,我母亲生前我们没有敬孝过,死后每年忌日这天都会陪着我来看她。
今非昔比,从前也只是从前。
她生怕竹马的生日宴有一丝不完美,所以第一时间苛责我,却不记得昨天是我母亲的忌日,更不记得眼前的我刚从她仇家手底下逃出来。
她的慌乱只维持了两秒,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冷酷模样。
“你母亲忌日我会找时间再陪你去,你现在先跟我去给顾远道个歉,你不该缺席他的生日宴。”
说着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往床下拽。
剧烈的疼痛让我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,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苏听澜眸色沉了下来,眼底皆是烦躁。
“林泽天,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。”
我觉得她真的很好笑,我也真的笑了出来。
“在黑鸢俱乐部的这几天,我确实学到了很多。”
苏听澜脸色骤然僵住,哑然地看了我几瞬,眼神里翻涌起浓浓不悦。
“事情都已经过去了,你还提来干什么,再说了,你这也不活的好好的?”
是啊,我命大活下来了。
可她难道真的不知道,黑鸢俱乐部是个什么地方。
她的仇家,是圈子里人人害怕的存在,有“活阎王”之称。
他还研究了各种各样的方法,折磨人的精神。
精神的摧残比肉体来的更加痛苦。
只是回想,就已经让我满身大汗,颤抖不止。
短短七天,我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花,整个人瘦骨嶙峋,眼眶凹陷,脸色蜡白,比鬼还要恐怖。
这些,她难道真的不知道?
还是说,跟顾远的安危比起来,我的生死根本无关紧要。
她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我的意思,一瞬间暴躁如雷。
“你为什么非要针对顾远,他身体一向不好,去了那种地方还能活着回来吗?你难道要看着他死才开心!”
“林泽天,闹一次两次就够了,我的耐心有限,你已经是我未婚夫了,究竟还想怎么样!”
我闭了闭眼,只觉得此刻心痛的我愈加可笑。
喉间梗涩,早在第一次顾远陷害我,而苏听澜选择相信他时,我就该清醒的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砸在玻璃上,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水渍。
我脱力地靠回了床上,哑声道:“苏听澜,我们解除婚约吧。”
苏听澜捉住了我的肩膀,没克制的力气按得我生疼,她唇边带着一抹讥笑,仿佛看透了一般。
“够了,别再玩这种把戏!这个婚难道不是你哭着喊着求来的?现在又在这装什么装!”
的确,结婚这件事是我提出的。
我和苏听澜在一起的第三年,顾远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。
大到让苏听澜假扮他女朋友帮他在前任面前出气,小到一根香菜,熟稔挑进苏听澜碗里,让她帮忙吃掉。
为了这个青梅竹马的名头,我们吵了无数次架。
一开始苏听澜还会耐心和我解释,可后来,她的心一次次偏向顾远。
终于,顾远又一次在半夜将苏听澜叫去时,我崩溃了。
我哭着求她不要走,手指死死拽着她的衣服。
苏听澜冷着脸,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,“顾远害怕孤独,我不去,就没人陪他了。”
那我呢?
我就不会害怕孤独?
在她即将要走出门的一瞬间,我跌跌撞撞冲了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,急切道:“苏听澜,我们结婚好不好!”
长期的患得患失,早已让我失去了安全感,我太需要一个保证了。
仿佛只要我们结了婚,顾远就会永远消失,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,我和苏听澜也能回到原来的样子。
那时的我太过惶惶不安,以致于苏听澜语气里那么明显的敷衍和犹豫,我都没察觉。
在她说了好之后,我欣喜不已。
可她还是走了。
在对我说了愿意之后,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家里。
思绪渐渐回笼,我闭上了眼,身体的疼痛让我没精力再跟她辩解。
我的沉默落在苏听澜眼里成了我因为顾远而跟她闹的证据。
她软下了声,抱着我的头,说道:“行了,只要你跟我去给顾远道歉,我还是会嫁给你的。”
高高在上的语气,嫁给我,像是一种施舍。
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婚姻,要跟另一个男人的心情挂钩。
强烈的屈辱席卷了心脏,我用力推开她,大声吼道:“你听不懂吗!我说了解除婚约!”
苏听澜踉跄了几步,面上浮现几分愠怒,“我给你脸了林泽天!就算要解除婚约,你她妈也得给我滚去给顾远道歉!”
她伸手拽住我的胳膊,我浑身一颤,下意识狠狠推了她一下。
趁她吃痛,我跌跌撞撞冲到阳台,扶住了栏杆。
苏听澜倒在地上,眉头紧紧拧着,“林泽天,你发什么疯!你真觉得自杀威胁得了我?”
她掏出手机,点开一段视频。
“四月,你也不要它了?”
我的心猛地一颤。
“下来,跟顾远道歉,我就把它还你。”
视频里四个月大的小猫咪咪叫着。
我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向她。
这是我们一起捡到的流浪猫,抱回家那天,苏听澜说,它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宝宝。
那七天里,即使被折磨得崩溃,我也不曾想过死。
因为家里还有四月在等我。
可现在,苏听澜居然用四月来胁迫我。
浑身的血液冷得彻底。
仅剩的一点希冀也消失殆尽。
嘴唇颤抖,“我给他道歉。”
车子停在了一家会所。
她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拖进了一间包厢,里面男男女女,簇拥着犹如新贵般的顾远。
看到我,那些人的神色各异。
顾远走了过来握住我的手,哽咽不已。
“都怪我不好,要不是我身体不好,听澜也不会把你送过去换我。我都跟她说了别这样对你,可她就是不听,泽天,你不会怪我吧。”
我看着她没说话。
这样的话,我听了无数次。
他还是一样,嘴上示弱,眼底的挑衅与得意毫不掩饰。
“别忘了,我是让你来跟顾远道歉的。”苏听澜冷声提醒。
顾远嗔了她一眼,“听澜,别这么凶。”
苏听澜的声音顿时温柔了下来,“胆小鬼,吓到你了。”
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跟我比起来,更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。
“呀,都把泽天给忘了,都怪你。”
苏听澜转过头,看向我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“哑巴了,你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顾远扯了扯她的衣角,“泽天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我面无表情看向他,“对不起,昨天刚死里逃生,缺席了您尊贵的生日宴。”
我才说完,顾远露出一脸愧疚的表情,说道“是我的错,不怪泽天要记恨我,早知如此,还不如不要救我,让我死在那人手里好了。”
“说的什么胡话。”苏听澜将他的手放在胸前,柔声安慰。
转向我时,面色森冷,“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,林泽天,你能不能善良一点!”
我语气冷淡,“所以,要我给他跪下吗?”
“你——”
苏听澜被我噎住了话。
旁边看戏的人出了声,“跪什么跪,来来来喝杯酒,冰释前嫌了。”
送到我眼前的,是满满一杯烈酒。
我看向苏听澜,眼神里带了询问。
苏听澜冷着脸,“需要我教你怎么喝吗?”
我拿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
灼热的酒液犹如刀片剐蹭着我的肠道,胃部像是有无数只虫蚁在啃噬,后脊出了一层冷汗,
我极力克制着痛苦。
“现在,可以把四月还给我了吧。”
“四月,是那只小猫吗?”
顾远开口道,“前几天我看它可爱,听澜就把它送给我了。”
我紧紧捂着胃部,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,“把它还给我。”
虚伪的笑容里浮现出虚假的歉意,他掏出手机,将屏幕放到了我眼前。
“对不起啊泽天,这只猫实在太不乖了,不知道它怎么胡闹,不小心缠住绳子,把自己吊死了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。
雪白的小猫被手指粗的绳子死死绑住,吊在了阳台上。
“一只猫而已,我回头再给你买一只就是了,何必摆出这副表情。”
苏听澜冷漠的声音传来。
我笑了一声,蓦的一口血呕了出来,染红了身上的白衬衣。
苏听澜啊,你真是,狠心到了极点。
你难道看不出,那样的绳结分明就是人所为。
可你还是选择包庇他。
我攥着苏听澜的裙子,目光猩红。
“苏听澜,你亲手把四月给害死了,还把我的身体害成了残缺......”
第二章
再次睁眼,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。
我缓缓睁眼,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个人。
是苏听澜。
发现我醒了,他猛然凑上前来,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,语气有些许颤抖。
“泽天,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割了一个肾,要是你早点告诉我,我就不会——”
“我告诉你有用吗?”我淡淡看向她,视线空洞,“在你亲手把我捆住,亲手送到黑鸢俱乐部那天,就应该知道我有什么下场。”
苏听澜或许内心有那么一丝愧疚,不自然地抿了抿唇。
“要不是你处处针对顾远,还故意设计害他,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去换他。”
“行了,你还有一个肾也能活,过去就过去了,你别再拿来做文章,顾远他不欠你什么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,顾远他被你惹得心情不好,我去看看他。”
说完,她起身,大步走出了病房。
匆忙到,我回血的吊瓶,她都没看到。
我笑了,笑着笑着,不知怎么就哭了出来。
傻啊。
真的好傻。
为了这样一个女人,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。
好在,这一切,都要结束了......
明天的我,不会再爱苏听澜了......
模模糊糊睁开眼睛,入目是一片白。
我撑着病床坐了起来,脑子里像是清空了什么东西,心情格外平静。
我静静看着窗外发呆时,有人走进了病房。
“泽天,你醒了就好,我真的不知道那种小土猫会那么不乖,等你出院了,我再赔你一只更贵的。”
“还有被割一个肾的事,我向你道歉,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跟听澜生气,影响了你们多年的感情。”
男人一副愧疚不安的神情,像是受到极大委屈。
我沉默着没说话,男人虚伪起来,真的比女人还欠揍。
“看样子泽天是不原谅我了,也是,一切都是我的错,我现在就去死了,给泽天偿命。”
说着就要往外冲,身边的女人人一把拉住了他,将他紧紧抱着。
“什么偿命,这又不是你的错,别胡说八道!”
说完,女人看向我,脸色阴沉,十分不悦。
“顾远都跟你道歉了还想怎么样,他身体不好,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欺负他!”
我皱起眉,“你们谁啊,我认识你们吗?有病就去治,别在我这里发癫!”
男人先是顿了一下,随即皱了皱眉,狐疑地盯着我的脸,像是在分辨我是否在撒谎。
“林泽天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我没回答她,只是歪着头,认真思索眼前这两个讨厌的人到底是谁。
但思考良久,也没能从记忆里提取出这两个人的相关信息。
“我不认识你们,从我的病房里出去,不然我要报警了。”
女人脸色渐渐难看,她握住了我的肩膀,语气严肃,“林泽天,这种装失忆的把戏不好笑,如果你是想借此引起我的注意,我劝你及时打住,这样只会让我更厌烦。”
我眯了眯眼,随即扬起手,啪的一声。
女人脸上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巴掌印。
男人尖叫一声,猛地扑了过来,扶着女人的脸,察看她的伤势。
我不为所动,趁机抓过手机,快速拨打了警察电话。
“林先生脑部并未有损伤,根据检查结果来看,他应该是由于遭受了某种刺激,身体的防御机制令他选择逃避痛苦,因此记忆停留在了十八岁。”
医生和警察走后,我抱着手臂,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两人。
据警察叔叔所说,眼前的女人是我的未婚妻,旁边的那位是她的青梅竹马。
听完之后我就笑了。
谁好人家的未婚夫会跟竹马搂搂抱抱,反而把自己的未婚夫晾在一旁。
而且,就刚刚警察没来之前她们二人的言语,这两个人不清不楚就算了,貌似对我并不好。
苏听澜面色略显苍白,坐在病床边,试图拉我的手。
我立刻收了回来,并且再次举了起来,“我不介意再给你一巴掌。”
苏听澜眸光闪过了一抹受伤,抿抿唇,“泽天,你真的把我给忘记了?你以前明明那么爱我......”
我笑了,“可你好像并不怎么爱我哦。”
苏听澜顺着我的视线瞥见了顾远,她急切地辩解道:“我跟你解释过无数遍了,顾远只是和我有小时候的情分,他身体不好,我照顾他有什么不对吗?”
“对对对,用自己丈夫的命去照顾一个大男人,乐山大佛来了都得给你让位。”
“苏听澜,你自己心里想着什么最清楚,搞暧昧就搞暧昧,还要假借什么名义,说实在的,你这种女人不仅恶心,还很没有道德,也不知道我是瞎了什么眼,看上你这种货色。”
苏听澜脸色苍白,面颊肌肉紧绷。
顾远扶着苏听澜的肩膀站在她身侧,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,“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,我跟听澜从小一块长大,我们是家人,她多照顾我一点怎么了。”
我微微一笑,直起身来朝他招了招手。
他不明所以凑近了点,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啪的一声,将他扇翻在地。
“你自己没爹妈啊,要跑到外面抢别人的老婆当家人!这么缺照顾,收拾收拾东西滚养老院躺着去啊!”
顾远捂着脸,牙齿咬着下唇,含泪的眼睛看向苏听澜。
苏听澜想说些什么,触及我的眼神,又咽了回去,只是默默把顾远扶了起来。
“泽天你先回去。”
顾远难以置信,“听澜......”
“回去!”
顾远愤恨又不甘地瞪了我一眼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“你的小情人走了,你还留下来干什么?”
苏听澜没反驳我的话,抿抿唇,“泽天,等你出院,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吧。”
我一脸的难以言喻,“你有病吧,谁要跟你结婚。”
她顿时慌了,眼神颤了颤,“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结婚吗!”
“我想?那我现在不想了行不行,看见你,我就觉得恶心。”
苏听澜很受伤。
但我说的是实话。
寥寥几句对话,已经让我对她如此厌恶,也不知道从前的我是如何忍受下来的。
苏听澜走后,我打开了手机的语音备忘录。
我一直都有用语音备忘录记日记的习惯,也不知道长大后有没有把这个习惯延续下去。
查看后,最新一条记录是在昨天晚上。
点开前,我莫名地有些恐慌,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。
但经历过刚才的事,我迫切想知道一切。
二十分钟的记录。
我抹了抹脸颊,摸到了一手眼泪。
二十八岁的林泽天,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。
在爱里卑微,被陷害,被羞辱,被心爱之人亲手送到变态手里折磨......
割肾,小猫连同尊严一起剥离......
没关系。
再也不会了。
十八岁的林泽天不爱苏听澜。
不爱,也不就不会卑微,更不会有一丝丝心软。
出院那天,苏听澜开车来接我。
虽然现在的我一看到她,就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,但没办法,我是孤儿,除了她那里别无去处。
或许也是这个原因,才让苏听澜这么多年有恃无恐,不论如何对我,都笃定我不会离开。
毕竟离开她,我就真的没有家了。
二十八岁的林泽天会因此而不安彷徨。
可十八岁的我不会。
十八岁的我野蛮生长,还没有被人以爱的名义桎梏,没有得到过爱,自然也就不会害怕失去爱。
我只知道,被打了要还手,被欺负了,要千百倍还回去。
睚眦必报,这是十八岁的我的生存法则。
一路上,苏听澜都试图跟我搭话,我根本不想理她,她渐渐地也闭上了嘴。
回到家,打开房门。
我正好奇以前的我住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,系着围裙的顾远迎了过来。
一副男主人的姿态。
“回来了,我做了你们爱吃的菜。”
我瞟了一眼苏听澜,含着笑意道:“你日子过挺好啊,家里还养着一个。”
苏听澜脸色僵了僵,略有些不自然地看顾远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顾远委屈地咬了一下下唇,“我只是想给你们做顿饭,让泽天不要因为我跟你生气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我好整以暇看着他,“如果你真的不想影响我们的感情,就应该滚得远远的,而不是趁着男主人不在家登堂入室。”
顾远脸色一白。
我没什么兴致看他表演,挑了一间客房把东西放了进去。
苏听澜皱眉拉住了我,“这是客房,主卧在那边。”
我甩开她的手,“谁知道那张床有没有被他睡过,我有洁癖,嫌脏。”
苏听澜脸色苍白,“没,他没睡过,真的......”
“算了吧,我不信。”
说完,我将她关在了房门外。
很快门板外传来苏听澜暴躁的怒吼,以及顾远不停的解释。
再然后,重重的关门声震得耳膜发颤。
房间门被敲响,苏听澜低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“泽天,我已经让他走了。”
我叹了口气,“苏听澜何必呢,反正他迟早都会回来。”
“不、不......泽天,他不会再回来了,我发誓!”
我嗤笑。
发誓有用的话,我们现在根本就不会是这个样子。
他今天为我赶走顾远的情形,何尝不是当初我被她弃之不顾的模样。
说到底,她太过贪婪,太过自私。
从前的我全心全意爱她,她就自大地以为抓住了风筝线,松紧之间,我都会在她掌心。
现在的我不爱了,她抓不住那股风筝线了,才开始心慌。
后悔吗,大概是没有的。
毕竟直到现在,她都未曾为我的身体残缺掉过一滴眼泪。
顾远约我出去并不奇怪。
苏听澜对他态度大变,他原先那些示弱的小招数没用,因此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。
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。
我到的时候,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。
见我坐下,他立即咬牙切齿,全然没有之前在苏听澜面前的温柔小意,“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,你不知道什么叫守时吗!”
我施施然看向他,“确实不懂,但我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。”
他面色阴冷,“你少在这里得意,真以为失忆了听澜就会回到你身边,别做梦了,她爱的人是我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有把握,今天又何必约我出来呢。”
大约是戳中了他的痛处,他咬了咬牙,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。
“我劝你趁早离开听澜,黑鸢俱乐部的日子,你应该不想再来一次吧。”
我眼神一凛,“你什么意思?”
顾远眼中再次升起得意,慢条斯理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你真以为我是被楚阎罗绑架的,别傻了。”
楚阎罗,就是黑鸢俱乐部的主人,也是将我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变态。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顾远笑了,“就算是故意的又怎样,听澜还不是把你送过去换我回来了。”
“听说你身体被割了一个肾在流血都流了三天三夜,跟那只猫一样,听澜根本不在乎,只要是我的事,就算要你的命,听澜也会毫不客气地送到我面前。”
“就是有点可惜,你怎么没死在黑鸢——啊啊啊!!!”
我猛然起身,一把抓住他的头,死死拖着他往外走。
顾远尖声惊叫,无数污言秽语砸在我身上。
咖啡店的客人大约没见过这种场面,震惊地看着我把顾远拖到店外的水池边,狠狠摁进了水中。
顾远拼了命地挣扎起来,我死死摁住他的脑袋,面上半分表情都没有。
就在他快窒息的瞬间,我松开了手。
他整个人浑身湿透瘫坐在地,撕心裂肺地咳嗽。
我掐住他的脸,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顾远双目猩红,愤恨地瞪着我,“林泽天,听澜知道了,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我看向不远处的身影,“是吗?”
一脸黑沉的苏听澜走了出来。
早在顾远约我时,我就已经告诉了苏听澜,她也应该看看用丈夫的命“照顾”的竹马到底是个什么样。
顾远吓得不轻,无措地爬起来抓住苏听澜,“听澜,你别相信他,是他故意设计陷害我的,你忘了吗,之前他也这样陷害过我啊。”
我讥笑出声。
他说的,是我故意掉下楼梯诬陷他的事。
但实际上,是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,我的腿骨折,疼痛和愤怒之下,我指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他却一脸无辜的表情,反问我为什么诬陷他。
他的朋友们也纷纷作证,是我看不惯他,故意设计摔下楼梯,嫁祸给他。
他们早就商量好的,不论我如何解释,他们都有话等着我。
那个楼梯口有监控,我让苏听澜去调,嚷着说我要报警,而后换来了苏听澜的怒吼。
她冷眼看着我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,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陷害顾远,林泽天,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。”
从那之后,每一次我与苏听澜的争吵,苏听澜都只会站在他那一边。
他在心里认定了我就是一个为了争风吃醋,不惜生命的恶毒男人。
思绪回笼,苏听澜黑着脸猛然甩开顾远。
眸子里都是被欺骗后的愤怒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!”
顾远急着解释道,“听澜你相信我,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,明明我们两个才是青梅竹马,要不是她,我们早就在一起了。”
苏听澜面庞布满了冰冷,“我只是把你当家人。”
这话说的,连顾远都笑了。
“什么样的家人会上床,苏听澜,到现在了,你还在装什么!”
苏听澜的脸色轰的一声沉了下来,眼神不断闪躲,最终狗急跳墙地扇了顾远一巴掌,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顾远嘴角流出鲜血,哼笑一声,“你不是说,我在床上比他厉害,比他花样多吗?”
“泽天,你听我说,那次是我喝多了,我不知道——”
苏听澜慌慌张张地想抓我的手,我侧身躲过,眼底的嫌弃不加掩饰。
“你是真醉还是假醉自己心里清楚,苏听澜,我一个十八岁的人都懂的事,别告诉我你不知道。”
我笑了一声转身就走。
身后顾远又拉着跟苏听澜纠缠。
我只替二十八岁的林泽天感到不值。
这样一个女人,根本不值得你伤心难过。
但你放心,一切我都会替你讨回来。
再次站在黑鸢俱乐部的门口,即使脑海里没有那些记忆,但我依旧腿肚子打颤。
楚阎罗看到我很是稀奇,“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,怎么,还想进来?”
我压下心底的恐惧,亮出我来这里的目的,“跟你做笔交易要不要?”
楚阎罗是个聪明的变态,与我对视片刻,便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“好啊。”
苏听澜的公司出了大事,几个大单子陆续黄了,就连多年的合作商都解约走人。
苏听澜忙得焦头烂额,又传来公司被举报,工商局派人下来检查的消息。
一夜之间股票下跌惨淡。
几番折腾下来,公司摇摇欲坠,苏听澜资金周转不开,各大银行都不愿意贷款给她,公司濒临破产,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是楚阎罗。
而楚阎罗只有一个条件——把顾远送给他一星期。
苏听澜犹豫了。
顾远知道此事,跟苏听澜大闹了一场,怒吼她不能这么对自己。
很显然,即使苏听澜还没说,他已经知道了苏听澜的选择。
如同我被送去那天,苏听澜将他五花大绑。
“顾远,这原本就是你欠泽天的,现在该还给他了。”
我就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场闹剧。
苏听澜送走了破口大骂,几近疯癫的顾远,转身走向我,目光缱绻。
她叹息一声,“泽天,我帮你报仇了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,不知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人,还是魔鬼。
不管是我,还是顾远,实际上,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。
“苏听澜,你真是够狠毒的,我所遭受的一切不都是你害的吗?”
苏听澜顿了顿,“泽天......”
“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,我不信你看不出顾远对你的情感,你只是在装傻,享受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的成就感。”
“顾远的伎俩,你乐在其中,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拿我的猫,跟我的身体去做筹码,你还有没有心?”
苏听澜面色惨淡,“泽天,以前是我不好,之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,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。”
我推开她的手,“不会了,我跟你不会再有孩子了。”
“苏听澜,你真的以为楚阎罗会帮你吗?”
苏听澜神情一凛,“什么意思?”
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特意带上的手表,“还有一分钟,跟你的公司说再见吧。”
苏听澜还没来得及张口问我,她的电话响了。
“苏总,资金一直没有到位,我刚刚得到消息,那块地被楚总抢走了。还有,有人提供了内部资料,公司已经被查封了......”
苏听澜呆愣愣地举着手机,半晌才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我,“是你......”
我笑了,“对啊,苏听澜,我是失忆,可不是傻了。十八岁的苏听澜可不会任人欺负。”
哇的一声,苏听澜吐出一口鲜血,倒了下去。
这一次,躺在医院的人是她。
这段时间的奔波,她整个人不似之前的精神焕发,目光暗沉,眼眶凹陷。
看到她睁开眼,“醒了。”
她唇色苍白,瞳孔之中满是不解,哑声道:“为什么?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,你就给我判了死刑,泽天,你以前明明那么善良......”
“你难道不知道,善良的那个我已经死在黑鸢俱乐部了吗。”
“可只是七天而已,后来我也救你出来了......”
“七天,还不够吗?苏听澜,你真的不知道黑鸢俱乐部是什么地方?”
她眸光闪了闪,躲开了我的视线。
我却偏要她看。
我掀开衣服,露出小腹上丑陋狰狞的疤痕。
“楚阎罗第一次在黑鸢俱乐部见到我,他觉得我被自己的未婚妻亲自送来,十分同情我,原本他早就不动刀了,但是他亲自给我做了手术。”
“手术前要麻醉,黑鸢俱乐部没有,他就给我灌酒,直到我失去意识,他亲自操刀,把我的肾从我身体里取了出来。”
苏听澜眸子震颤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肚子上的伤疤。
很明显的疤痕,直到现在才有了结痂的迹象,可从我回来到现在,她一直都没有发觉。
“想看看吗,那个手术,楚阎罗说是他的睡前故事。”
“不、不......”
我不顾她的拒绝,将楚阎罗发我的视频在她眼前点开。
我像一头猪被绑在案板上任人宰割。
痛醒,昏迷,再次痛醒,再昏迷......
撕心裂肺的哭叫混合着鲜红的血液,其实只有二十分钟,与我而言,却是永生的痛。
苏听澜只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呕吐,血色尽褪,整个人如同从水里刚捞出来。
“别放了,泽天,别放了......”
“只是看而已,又没让你亲自体验,哦,对了,我去找楚阎罗有一件最重要的事。”
我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罐。
福尔马林的味道从瓶口飘散出来,里面是我的一个肾。
苏听澜目眦欲裂,肌肉紧绷,浑身颤抖,嘴巴大张着,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
楚阎罗把那个肾还给我,我把苏听澜公司的机密交给他。
“怎么了,你是在害怕吗?”
苏听澜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,手指紧紧攥着被单,几乎要将其撕破。
我看着她,微笑着,轻声道:“那时候,我太痛了,也很害怕,我一直在叫你的名字,楚阎罗觉得我吵,给我打了一针,让我忘记你,那针真的好痛。”
苏听澜颤颤巍巍试图伸手来拉我,被我躲了过去,她整个人掉下了床,趴在我的脚边。
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,“真正要报仇的,不是顾远。”
苏听澜粗重的喘着气,伸着手想去触碰玻璃罐。
我将玻璃罐抱了起来,没再看她一眼,大步走出了病房。
黑鸢俱乐部大火,新闻里播的极其热闹。
苏听澜带着汽油跟楚阎罗同归于尽,楚阎罗当场死亡,她重度烧伤,全身皮肤溃烂,躺在医院病房,不人不鬼。
医生告诉我,她每天看着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来。
我笑道:“可能是等着垃圾站的人吧。”
顾远没死,俱乐部着火时,他逃了出来,但没经受住楚阎罗的折磨,疯了。
精神病院里,他缩在墙角,嘴里念念叨叨,不停啃噬着自己的指甲,鲜血流出,染红了他的嘴唇,依旧不肯停歇。
盛夏的阳光明媚的刺眼,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。
火化结束,我把四月好好安葬了。
希望有来生,做快乐的小鸟,自由自在,随风而行,不受束缚。
二十八岁的林泽天,也希望你,挣脱桎梏,爱这种东西,别人那里得来的都不可靠。
永远不会背弃你的,只有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