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江商号中标松江盐场的消息,像一场瘟疫,迅速席卷了整个江南商界。
有人震惊,有人嫉妒,但更多的人,是在等着看笑话。在他们看来,三江商号此举,无异于螳臂当车,自取灭亡。扬州盐商盘踞江南数十年,根深蒂固,岂是一个暴发户能撼动的?
果然,仅仅过了三天,报复就来了。
“东家!莫先生!不好了!”
一个管事连滚爬爬地冲进账房,脸色惨白如纸:“我们的盐船……在松江府被扣了!漕帮的人说,我们的盐引手续不全,要查封所有货物!”
“什么?!”周大福猛地站起来,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,“手续不全?知府大人亲自签发的盐引,怎么可能不全?!”
“他们说……说我们的盐引是假的!”管事哭丧着脸说道。
“假的?”沈墨放下手中的笔,神色平静得可怕,“好一个‘假’字。看来,扬州盐商是铁了心要耍无赖了。”
“莫先生,现在怎么办?”周大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“盐船被扣,不仅损失惨重,更重要的是,如果不能按时向朝廷交盐,我们就是违约,不仅要被没收盐引,还要被罚巨款,甚至……甚至可能被问罪啊!”
“别急。”沈墨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松江府的位置,“他们扣我们的船,我们就断他们的根。”
“断根?”周大福一愣。
“扬州盐商的核心,不在于盐场,而在于运输和销售。”沈墨冷冷地说道,“他们控制了运河沿岸的几乎所有码头和仓库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们这些码头和仓库,变成一堆废木头。”
“怎么断?”
“还记得我们之前收购的那些小盐场吗?”沈墨问道。
“记得,但那都是些产量低、质量差的盐场,没什么大用啊。”
“以前没用,现在有用了。”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我要用这些劣质盐,去冲击扬州盐商的‘官盐’市场。”
“用劣质盐冲击官盐市场?”周大福更糊涂了,“这……这不是犯法吗?”
“谁说是劣质盐?”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雪白的盐,倒在桌上,“东家,你看,这是我们的‘三江盐’,这是扬州盐商的‘白盐’。你觉得,哪个好?”
周大福凑过去一看,顿时瞪大了眼睛。桌上的“三江盐”,颗粒均匀,色泽雪白,没有任何杂质,比扬州盐商的白盐,看起来好了不止一个档次!
“这……这是我们的盐?”周大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怎么会这么好?”
“这就是那些‘劣质盐场’产出的盐。”沈墨淡淡地说道,“我改进了制盐的工艺,用晒盐法代替了煮盐法,不仅成本更低,而且质量更好。以前之所以不拿出来卖,是因为没有盐引,属于私盐。现在,我们有盐引了,这就是合法的‘官盐’!”
“原来如此!”周大福恍然大悟,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,“莫先生,您早就料到有今天了?”
“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。”沈墨点了点头,“现在,我要你立刻去做两件事。”
“先生请讲!”
“第一,把我们库存的所有‘三江盐’,全部运往扬州盐商控制力最弱的几个州县,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,进行大规模倾销。记住,不要直接卖给百姓,而是卖给当地的盐商。告诉他们,这是松江盐场出产的上等官盐,而且,价格比扬州盐商给的,便宜三成!”
“第二,”沈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让‘蛛网’的人,在扬州盐商内部,散布一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就说,扬州盐商总会的几个大股东,因为这次竞标失败,损失惨重,准备卷款潜逃,去海外享福。而那些小盐商的钱,他们不打算还了。”
“离间计?”周大福眼睛一亮。
“不仅仅是离间计。”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扬州盐商内部,本就派系林立,矛盾重重。我们这把火点下去,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。到时候,我看他们还有没有精力来扣我们的船!”
当天下午,两条重磅消息,如同两颗炸弹,在江南商界炸响。
第一条:三江商号宣布,松江盐场出产的“三江盐”,正式上市,品质上乘,价格比扬州盐商的官盐,便宜三成!各地盐商闻风而动,纷纷转向三江商号进货。
第二条:扬州盐商总会内部,爆发了激烈的争吵。有小道消息称,几位大股东准备卷款跑路,导致大批中小盐商围堵盐商总会,要求退还“保证金”,场面一度失控。
松江府,漕帮码头。
漕帮帮主孙瘸子,正坐在一间茶楼里,听着手下的汇报,眉头紧锁。
“帮主,扬州盐商那边传来消息,让我们无论如何,一定要把三江商号的盐船扣满一个月!事成之后,他们愿意出五万两银子!”一个手下低声说道。
“五万两……”孙瘸子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五万两,这不是个小数目。
“但是……”手下犹豫了一下,继续说道,“三江商号那边,也派人传来了话。他们说,如果我们的码头愿意接收他们的盐船,他们愿意支付双倍的停泊费和管理费。而且……他们还承诺,以后三江商号的所有漕运业务,都优先交给我们漕帮。”
“双倍?”孙瘸子心中一动。三江商号的货量,他是知道的。如果长期合作,这其中的利润,绝对比扬州盐商给的一次性好处要多得多。
“帮主,我们该怎么办?”手下问道,“一边是扬州盐商,势力庞大;一边是三江商号,出手阔绰,而且那个莫生,深不可测……”
孙瘸子陷入了沉思。他能在赵四海倒台后迅速掌控漕帮,靠的就是审时度势。现在的局势,很明显,扬州盐商内部已经乱了,而三江商号却蒸蒸日上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莫生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。这个人,太深不可测了。赵四海、通判,一个个都栽在他手里。与这样的人为敌,实在不是明智之举。
“传我的命令,”孙瘸子终于做出了决定,“立刻放了三江商号的盐船!并且,从今天起,漕帮与三江商号,建立长期合作关系!任何敢为难三江商号货船的人,就是与我孙瘸子为敌!”
“是!”手下领命而去。
孙瘸子走到窗边,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,喃喃自语:“莫生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希望我这次,没有选错边。”
……
扬州,盐商总会。
胡副会长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前来讨债的中小盐商,忽然接到手下的急报:三江商号的盐船,已经顺利离开了松江府,而且,漕帮宣布与三江商号合作!
“什么?!”胡副会长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,指着报信的人,手指颤抖,“孙瘸子这个墙头草!他竟然敢背叛我们!”
“副会长,不好了!”又一个手下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“我们的盐……卖不出去了!各地的盐商,全都跑去买三江商号的‘三江盐’了!我们的仓库,已经堆满了!再这样下去,我们……我们就完了!”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胡副会长瘫坐在椅子上,双目无神。
他知道,扬州盐商的垄断时代,彻底结束了。那个名叫莫生的账房先生,只用了几包盐和几条谣言,就摧毁了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商业帝国。
而此时的沈墨,正坐在三江商号的后院里,悠闲地品着茶。
“莫先生,好消息!”周大福兴冲冲地跑进来,“我们的盐船,已经顺利抵达各地,盐被一抢而空!扬州盐商那边,已经乱成一锅粥了!孙瘸子也派人来,表示愿意与我们合作!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沈墨点了点头,神色依旧平静,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莫先生,您真是神机妙算!”周大福由衷地赞叹道,“这一招釜底抽薪,简直太厉害了!扬州盐商,这次是彻底栽了!”
“还没完。”沈墨放下茶杯,目光看向北方,“扬州盐商虽然倒了,但他们背后的靠山,还没倒。而且,我怀疑,这件事背后,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。”
“阴谋?”周大福一愣。
“扬州盐商垄断盐业数十年,与朝中高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沈墨缓缓说道,“而且,我总觉得,这次盐引改革,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。我们,或许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周大福刚刚放下的心,又提了起来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沈墨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,“不管对手是谁,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,我都会让他们知道,这颗棋子,不是那么好拿捏的。”
夜色渐深,沈墨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,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。
“萧夜……是你吗?”他低声自语,“如果你在背后操控这一切,那就来吧。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权谋深,还是我的局,更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