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夜的出现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。
虽然他最终没有对沈墨下杀手,但那把架在脖子上的手术刀所带来的寒意,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人心悸。沈墨很清楚,经此一役,他与皇城司的梁子,算是彻底结下了。萧夜绝不会就此罢休,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,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时机。
……
三江商号,议事厅。
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。
“莫先生,东厂和皇城司的人,现在都像疯了一样在搜查利通号。”周大福满头大汗地汇报道,“城里的几家大钱庄,也都接到了风声,开始限制我们商号的银根提取。看样子,他们是要从经济上,先把我们给勒死。”
“断银根,查税账,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。”沈墨端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神色却异常平静,“东厂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逼我就范,或者,至少打乱我们应对陈柏年的计划。可惜,他们选错了对手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真要被他们给困死?”周大福急得团团转。
“东厂能查我们的税账,我们为什么不能查他们的?”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传我命令,让‘账房’小组,把最近半年,利通号、布业行会,以及所有与东厂有往来的商号,所有关于‘保护费’、‘孝敬钱’的暗账,全部整理出来。特别是……要查清楚,这些钱,最后都流向了谁的口袋。”
“这……这可是要命的罪证啊!”周大福吓了一跳。
“对,就是要把这把‘利剑’磨快了,然后,送进他们自己的心窝里。”沈墨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繁忙的街道,“东厂想用经济封锁来压我,那我就用这把利剑,去刺破他们的经济泡沫,顺便,把左相和刘瑾之间的矛盾,再往深里推一推。”
“可是,就算查到了,我们又能怎么样?我们总不能去告发东厂吧?”周大福还是有些担心。
“告发?不,我们没那么傻。”沈墨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,“我们要把这把利剑,送给最需要它的人。”
“送给谁?”
“送给燕王殿下。”
……
京城,王府。
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,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,送到了燕王手中。
燕王读完信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愤怒、震惊、狂喜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他猛地将信拍在桌子上,对着身边的谋士吼道:“好一个沈墨!好一个刘瑾!竟然背着本王,搞出这么多勾当!”
“殿下息怒。”谋士连忙劝道,“这封信来得正好!如今朝中,你我与刘瑾一派已是水火不容。这份名单,就是我们反击的最大利器!”
“是啊!”燕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,“有了这份名单,就等于抓住了刘瑾的七寸!有了这些证据,我就能让父皇看清他的真面目!”
“殿下英明!”谋士连忙说道,“只是……此事事关重大,切不可操之过急。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,一举将此事揭露出来。”
“时机……”燕王沉思片刻,点了点头,“你说的对。这件事,还得从长计议。不过,江南那边,也要稳住。沈墨是个人才,绝不能让他出事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姑苏城,废弃寺庙。
禅房内,陈柏年被绑在柱子上,已经奄奄一息。
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,脸上满是污垢和血痕。他已经在这里被饿了三天三夜,精神早已崩溃。
“莫先生……救命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陈柏年虚弱地呻吟着,眼神涣散。
沈墨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,慢慢地搅动着。
“救命?陈会长,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对我三江商号的吗?”沈墨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联合扬州盐商,散布谣言,打压我们的货源,甚至还派人砸我们的铺子。那时候,你可曾想过今天?”
“我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是猪油蒙了心……”陈柏年涕泗横流,“只要莫先生饶我一命,我愿意把布业行会所有的财产都给您!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!”
“财产?”沈墨笑了,笑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我要你的财产做什么?我要的,是你失去的一切。”
沈墨放下碗,站起身,走到陈柏年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陈会长,你以为你只要认罪,就能逃脱惩罚吗?不,那太便宜你了。”沈墨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,“我要让你活着,亲眼看着你辛苦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,是如何在你的眼皮子底下,一点点瓦解,一点点崩溃。”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陈柏年惊恐地看着沈墨。
“我已经派人去找你的儿子了。”沈墨淡淡地说道,“听说他在京城做生意,做得还不错。我打算给他送一份大礼,一份能让他在京城身败名裂的大礼。”
“不!你不能这么做!”陈柏年绝望地嘶吼起来,“我儿子是无辜的!你放过他!”
“无辜?”沈墨摇了摇头,“在这个世上,没有人是无辜的。只要你活着,他就永远背负着你这个父亲的罪名。除非……”
沈墨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陈柏年的胸口:“除非你亲手毁掉你一手缔造的布业行会。”
“毁掉……我自己毁掉?”陈柏年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。
“没错。”沈墨的眼神冰冷,“我会给你一份名单,名单上是你在江南的所有代理商和客户。你需要做的就是,写信告诉他们,三江商号才是正统,布业行会的货以后都不能卖了。你要亲手,把你的人脉和资源,全都送给三江商号。”
“我做不到……”陈柏年喃喃自语,“我不能背叛我的同行……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沈墨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要么毁掉布业行会,保全你儿子的性命和未来;要么,我现在就派人去京城,把你这几年行贿受贿、压榨商户的证据,一并送到官府!”
说完,沈墨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等等!”陈柏年在绝望中大喊一声,“我答应你!我什么都答应你!”
沈墨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: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不然,下一次,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儿子人头落地。”
走出寺庙,夜风拂面,沈墨的心情却无比舒畅。
利剑已经出鞘,指向了京城的两位大人物。
盾牌也已经铸成,那是即将崩溃的布业行会和惶惶不可终日的陈柏年。
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,正有条不紊地将棋盘上的棋子,推向预定的位置。
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他,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,也是最强的舵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