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09:47:21

院子里的对峙,在闻讯赶来的村支书李富贵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前,被强行中止。

李富贵看着地上的“杰作”和沈老英雄的遗体,气得嘴唇直哆嗦。他心里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蠢儿子,嘴上却只能先和稀泥。

“清澜啊,你……你节哀。你爷爷是老英雄,他的身后事,村里会帮你处理的。”他避重就轻地说着,然后转身对儿子厉声呵斥,“李大奎!你个混账东西,还不快滚回家去!成天惹是生非,嫌你老子的位子太稳了是不是!”

李大奎被沈清澜那番话说得心神不宁,又见老爹发火,不敢多言。他怨毒地瞪了沈清澜一眼,招呼着那群灰头土脸的混混,一瘸一拐地溜走了。

一场风波,看似就这么被压了下去。

李富贵象征性地安排了两个村民,帮着沈清澜将爷爷的遗体抬进屋里,用两张长凳搭了个简易的灵堂,便再也无人问津。这个小院,彻底被寂静和冷漠笼罩。

沈清澜跪在灵前,面无表情地一张一张烧着纸钱。昏黄的火光跳跃,映着她清瘦苍白的脸庞。
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李大奎的嚣张,李富贵的偏袒,村民们的冷漠,像一张大网,将她困在杏花村这个牢笼里。

果然,从第二天开始,整个杏花村对她的排斥,变得明目张胆。

清晨,她拎着木桶去村东头的水井打水。还没走到井边,原本排队的几个妇人看到她,纷纷拎着水桶快步走了,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嘀咕,确保她能听见:“晦气!真是晦气!沾上她家的丧气,回头庄稼都得减产!”

她去村里的代销点,想用家里仅剩的粮票换些粗粮。管事的是李富贵的亲戚,一个干瘦老头。他耷拉着眼皮,爱答不理地将粮票丢在一边:“没了,都分完了。”

可沈清澜分明看到,他身后的墙角,还靠着半麻袋的玉米面。

最让她心寒的,是去公社领抚恤粮时。负责分粮的会计是李大奎的表舅,他故意把秤砣拨得高高的,给她的都是发了霉、带着土腥味的陈年红薯干。

“爱要不要,现在粮食多紧张,有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!”会计斜着眼,不耐烦地敲着桌面。

前世,她就是这样,在一次次的刁难和羞辱中,被逼入绝境。村民们孤立她,欺负她,一边嫉妒她家能领抚恤粮,一边又心安理得地觉得她一个孤女好欺负。

如今,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。

沈清澜没有哭闹争辩,那没用。她只是默默看着那些人的嘴脸,一声不吭地将霉变的红薯干背回家。

她的沉默,在村民们看来,是懦弱,是屈服。他们更加得意,也更加放肆。

只有沈清澜自己知道,她的心正在变硬。与这群愚昧无知的人争吵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他们听不懂道理,只认得拳头和恐惧。

既然如此,那就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恐惧。

入夜,为爷爷守灵的沈清澜,在确认四下无人后,从后窗翻了出去。她的动作像夜猫一样轻盈,落地无声。

她凭借脑海中的药理知识,在村子周围的山林里,寻找着她的“武器”。

村后的小溪边,石缝中生长着一种绿色的苔藓。沈清澜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些,又在下游另一处水洼里,找到与之相克的断肠草。她清楚,这两种东西单独使用,毒性很小,可一旦按特定比例混合处理,就会变成无色无味的烈性泻药,发作很快。

她采摘、捣碎、混合,将这些寻常草木,变成了自己的武器。她很冷静,像个猎人,在月光下耐心地布置陷阱。

这天傍晚,她算准了时间。当看到李大奎又带着那几个混混,在村头的大槐树下吹牛打屁时,她悄然来到他们日常取水的小溪上游。

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李大奎果然一挥手,那个尖嘴猴腮的混混便提着水桶,晃晃悠悠地往小溪边走去。

沈清澜将一小包用树叶裹着的药粉,悄无声息地投进了溪水之中。药粉入水即化,无色无味,顺着水流很快就到了下游混混打水的地方。

看着那混混提着满满一桶“加了料”的溪水回去,看着李大奎和他的同伙们因为口渴而毫无防备地大口喝下。

沈清澜转身,悄然隐入夜色之中。

她没有回头,但已经能想象到,接下来杏花村的夜里会响起怎样的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