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09:54:51

张老太太心里的那股邪火却是越烧越旺。

今天在娘发生的事,像一根刺,扎得她浑身难受。

侄子张鑫那失望的眼神,弟弟弟媳那欲言又止的表情,还有那个刘娟尖酸刻薄的嘴脸,一幕幕在眼前回放。

最让她耿耿于怀的,还是林清月那几句“童言无忌”的话。

“……城里姑娘嫁到乡下,那都是天大的稀罕事。”

“……她长得那么好看,条件又好,咋非要往农村钻呢……图啥呀?”

是啊,图啥?

张老太太活了快六十年,吃的盐比小辈吃的米还多。她深知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。那刘娟的爹是砖窑厂的正式工,吃的是商品粮,怎么就看得上她那个泥腿子侄儿?就算张鑫长得周正,肯下力气,可十里八乡比他条件好的光棍汉子也不是没有。

媒婆王大嘴把那刘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,可那姑娘一开口,那股子嫌弃和傲慢,根本藏不住。

这前后的矛盾,就像鞋里进了沙子,硌得她心里发慌。

她越想越不对劲,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里头有猫腻。

难道……真让那死丫头片子给说中了?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
不行,这事必须得弄个水落石出!

不然她张素芳的脸往哪儿搁?

第二天,天刚擦亮,张老太太就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
她没惊动任何人,揣上平日里藏在枕头底下的几块钱私房钱,用头巾包了头,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院子,直奔镇上。

她没有直接去找媒婆王大嘴,那婆娘嘴巴不牢,万一打草惊蛇,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。

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。

镇上的集市热闹非凡,张老太太却无心闲逛。

她七拐八绕,来到镇子东头的一个大杂院。

院里住着她一个远房的表侄女,就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,消息灵通。

“姑奶奶,您怎么来了?”表侄女见到张老太太,很是惊讶,连忙把她请进屋。

张老太太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地问:“我跟你打听个人。砖窑厂有个姓刘的工人,他家有个叫刘娟的闺女,你认不认识?”

表侄女想了想,一拍大腿:“刘娟?认识啊!我们厂里好几个姐妹都认识她。这姑娘长得挺俊,就是名声……不太好听。”

“怎么个不好听法?”张老太太心头一紧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。

“哎哟,姑奶奶,这事儿可不好说。”表侄女面露难色,压低了声音,“都说她……跟厂里好几个年轻小伙子不清不楚的。之前还跟一个有妇之夫闹过,动静可大了,差点没让人家老婆打上门。”

张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手里的茶杯都捏紧了。

表侄女看她脸色不对,又补充道:“她爸妈为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,就想赶紧把她嫁出去,最好嫁到远点的农村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前阵子听说她好像……肚子有点情况了,正急着找下家呢!”

“肚子有情况了?!”这五个字像一道炸雷,在张老太太耳边轰然响起。她的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阵阵发黑。

骗子!一群骗子!

她总算明白那刘娟为什么急着相亲,为什么王大嘴把牛皮吹上天,为什么那姑娘明明嫌弃得要死,一开始还捏着鼻子装模作样!

她们这是合起伙来,要把她张家的侄子当成冤大头,找个“接盘侠”啊!

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她张素芳这辈子算计人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算计过?

这要是真把那破烂货娶进了门,他们张家、林家,两家的脸面都得被丢在地上让人踩!

到时候,她侄子张鑫就得替别人养孩子,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!

想到这里,张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。

她也顾不上跟表侄女多寒暄,道了声谢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。

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去找王大嘴那个黑了心的媒婆算账!

王大嘴家住在镇西头,张老太太一路疾走,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。

她走到王大嘴家门口,连门都懒得敲,一脚就踹开了那扇虚掩的篱笆门。

“王大嘴!你个黑了心的烂货!给老娘滚出来!”

王大嘴正在院子里嗑瓜子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一哆嗦,瓜子壳都呛进了喉咙。

她抬头一看是张老太太,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,一副要吃人的模样,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。

“哎哟,是张家大姐啊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快进屋坐,进屋坐。”

王大嘴脸上堆着笑,心里却在打鼓。

“坐你娘的头!”

张老太太冲上前,一把将王大嘴手里的瓜子盘打翻在地,瓜子撒了一地。

“我问你!你给张鑫介绍的那个刘娟,到底是个什么货色?你敢不敢对着天发誓,说你不知道她肚子里的那点丑事!”

王大嘴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眼神躲闪,结结巴巴地说:“大姐……你…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,我怎么听不懂啊?”

“听不懂?好!我今天就让你听懂!”

张老太太见她还敢狡辩,更是火冒三丈。

她一把揪住王大嘴的衣领,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她脸上,“你个挨千刀的!收了刘家多少好处,敢这么坑我们张家?拿个怀了野种的破鞋来糊弄我们,你是想让我们张家断子绝孙,在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来是吧!”

这番话骂得又响又亮,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,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。

王大嘴又惊又怕,她没想到这张老太太消息这么灵通,这么快就查到了真相。

眼看事情败露,周围又围满了人,她索性也撕破了脸皮。

“你放开我!”王大嘴用力一挣,也来了火气,“我怎么坑你了?人家刘娟长得不好看吗?她爹不是工人吗?是你家自己没本事,留不住人,还怪我这个媒人?”

“我呸!”

张老太太啐了她一口,“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!长得好看能当饭吃?工人了不起啊?工人就能把不清不楚的肚子赖到我们老实人头上了?王大嘴,我告诉你,这事没完!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,我……我就去公社告你去!告你诈骗!”

“诈骗”两个字一出口,王大嘴彻底慌了。

这个年代,这可是个大罪名。

“你……你别胡说八道!”

“我胡说?好啊!咱们现在就去刘娟家当面对质!去砖窑厂问问她爹!看看到底是谁胡说!”张老太太豁出去了,拉着王大嘴就要往外走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。

“哎哟,真的假的?给人家介绍个怀了孕的?”

“这王大嘴也太黑心了吧,为了点谢媒钱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“这张老太太平时虽然厉害,但这事上可占着理呢。”

王大嘴听着周围的议论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知道今天这事是赖不掉了。

她要是真被张老太太拖到刘娟家,那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,以后也别想再做媒了。

她腿一软,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哭丧着脸求饶道:“大姐,张大姐!我错了,我错了还不行吗?我也是一时糊涂,被猪油蒙了心啊!刘家给了我二十块钱,求我一定把这事办成……我……”

“二十块钱?”张老太太气得倒仰,“为了二十块钱,你就敢毁我侄子一辈子?你良心让狗吃了!”

她越说越气,扬起那双干瘦却有力的大手,对着王大嘴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。

“啪!啪!”

两声清脆的耳光,响彻了整个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