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家灶房飘出的肉香，像长了钩子，把整个大院的人都馋得不行。
王翠芬在自家门口嗑着瓜子，闻着那股香味，嘴里的瓜子都嚼得没味儿了，酸溜溜地冲屋里喊：“孩儿他爹，你闻闻，人家那锅里油水都快溢出来了！”
林建民蹲在门槛上，嘴里叼着根草茎，看着对面小卖部进进出出的人，一口牙都快咬碎了。
王翠芬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小板凳上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你今天下午是没看见李秀兰那得意的样儿，腰杆都挺直了，走路都带风。指着肉摊子，大手一挥就割两斤。”
王翠芬夸张的伸出两根指头抖了抖。
“两斤哟！这家人指不定背着我们吃多少好东西呢！”
林建民把嘴里的草茎狠狠吐在地上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，一拍大腿站了起来：“走，找妈去！”
张老太太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，这几日她为了亲侄子的事儿跑上跑下， 腰酸背痛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林建民一进门，就扑通一下坐到床边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：“妈，您还病着呢？我们这心里也跟针扎似的，饭都吃不下。”
张老太太掀开眼皮，有气无力地问：“又咋了？”
“妈，您还记不记得，当年秀兰刚上门与建国相看那会儿，您那二百块钱……”林建民故意把话说到一半，眼睛紧紧盯着他妈的脸。
果然，一提到钱，张老太太的眼睛里立马有了神采，她猛地坐起身，那腰也不酸了，腿也不疼了。
“记得！怎么不记得！我攒了一辈子的钱，就那么没了！我问她，她还死不承认，哭得跟个泪人似的，好像我冤枉了她！”
这事是张老太太心里的一个死结。
李秀兰当年百口莫辩，她就认定了是这个儿媳手脚不干净。
王翠芬见状，赶紧凑上前，一拍大腿，嗓门又尖又亮：“妈！我跟建民琢磨了好几天，总算想明白了！那钱，肯定就是她拿的！您想啊，她娘家穷得叮当响，哪来的本事开小卖部？这本钱，不就是当年从您那儿偷的钱吗！”
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张老太太心中尘封的疑虑和愤怒。
对啊！她怎么就没想到！当年的贼，现在用偷来的钱发了财，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炫耀！
“可不是嘛！”林建民在旁边添油加醋。
“现在开了店，挣了钱，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您老眼昏花，被她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呢！”
“反了她了！”张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床沿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利索地翻身下床，胡乱趿拉上鞋，“走！跟我去！我今天非得把我的钱要回来不可！连本带利！”
林建民一把拉住她，“妈，您先别急。现在冲过去，那李秀兰肯定又跟上次一样，死不认账。她家那个小丫头片子，邪门得很，嘴皮子一动，黑的都能说成白的，到时候把罗家婆婆再叫来，我们又是白忙活一场。”
他眼珠子一转，压低了声音，“我们换个说法，我们不说这钱是她偷的。”
张老太太一听，眉毛顿时立了起来，“不是偷的是什么？难道是我送她的？”
“当然不是！”
林建民一拍大腿，“她是‘借’！她拿着您的钱当本钱，去做生意了！这小卖部，就是用您的钱开起来的！您说，这是不是一个道理？”
王翠芬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，赶紧凑上来添柴。
“对啊妈！您就是出了本钱的大股东！他们一家子，那是给您打工的！现在发了财，不分给您，那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？”
“大股东？”张老太太咂摸着这个新鲜词，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算计取代。
林建民见他妈脸色松动，立刻趁热打铁：“所以啊，我们现在不是去要债，是去分红！这小卖部的家当，有您的一半。让他们每个月把店里挣的钱分我们一半，天经地义！”
这听上去可比直接要钱体面多了，而且不是一锤子买卖，是长长久久的进项。
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，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。
这天傍晚，张老太太背着手，带着林建民和王翠芬，黑着脸堵在了小卖部的门口。
店里正有几个村民在用苞谷换酱油，见这阵仗，都识趣地加快了动作，付了钱或者粮赶紧溜了。
张老太太的眼珠子在货架上滴溜溜地转，最后落在李秀兰手边的钱匣子上，清了清嗓子：“秀兰，你这店生意不错啊。”
李秀兰没吱声，继续干活。
“都是一家人，你们现在赚了钱，当年的账我们也该算一算了。”
张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喙，干瘪的嘴唇一开一合。“十二年前，你和老二刚相看那会儿，我们家丢了二百块钱，这事你没忘吧？”
“那钱你不承认也没关系，”张老太太脸上露出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。“现在看来，你不是偷，是‘借’去当本钱了！这店就是用我的钱开的！以后这店里挣的钱，每月分一半到我这儿来，就当做是孝敬我的。”
李秀兰闻言手里的活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这阵子跟着女儿做事，胆气也足了些，语气虽然还柔，但意思却很坚定：“妈，当初我就说过了，我没有拿，你怎么还在怀疑我呢。”
“而且，分家说好了，我们家每年给您和大哥家二百斤谷子当孝敬。”
“这店是我跟月月、清风辛辛苦苦开的，您这话不合适。”
“呦，李秀兰，你翅膀硬了啊！”
王翠芬立刻尖着嗓子嚷起来，两片厚嘴唇翻得飞快。
“挣了两个钱就瞧不起长辈了？要不是我们家建民，你男人能在外面安心干活？你吃的喝的，哪样不是沾了我们林家的光！”
李秀兰被这番话呛得脸色发白，攥着笔的手指都有些发抖，正要说话，林清月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“奶奶，大伯母，你们是想空手套白狼吗？”
见被个小丫头片子当面顶撞，林建民脸上挂不住了，脸一沉，“大人说话，小孩子插什么嘴。滚回屋去，小心我替你爸收拾你。”
林建民说着，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朝林清月脸上挥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