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芬像是戳中了心中要害，声音尖得刺耳：“我……我没有！你别血口喷人！我是怕外人手脚不干净，帮妈看着！”
这话一出口，她自己都觉得虚。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声。
“嘿，你还别说，这小丫头说得有道理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新媳妇头回上门，哪知道哪个匣子是装钱的。倒是自家人，门儿清。”
“十二年了还记得人家看了几眼，这心得多细啊，啧啧。”
这些话像一根根小针，扎得王翠芬浑身难受。
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婆婆，却发现林建民的脸色难看，而张老太太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。
张老太太不傻，她信了老大家的这么些年。
林清月的话像一把锥子，扎破了她多年来的笃信。
是啊，李秀兰一个外人，怎么会知道？
但是王翠芬这个儿媳妇就不同了，当年她就睡在隔壁屋，家里有点风吹草动，她第一个知道，说不准早就对那个匣子了如指掌。
一时间，院子里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林建民见势不对，恼羞成怒地叫嚷起来。
“死丫头片子，你给我闭嘴！这事除了你妈偷的，没别人！今天你们家要么乖乖还钱，要么就把小卖部收入的一半交出来！”
林清月不退反进，清亮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，最后落回林建民脸上。“大伯，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是我妈偷的呢？难道当年钱丢了之后，我妈马上就买了新衣裳，割了肉吃？我们家这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，院里的人谁看不见？”
她这话说得不响，却像小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，在围观的邻居心里漾开一圈圈波澜。
是啊，李秀兰家这十几年，连件新衣服都没做过，孩子穿的都是带补丁的，全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半点油星子。
要是真偷了二百块，日子能过成这样？
人群里，一个平日里爱串门的老婶子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欸，你还别说。当年张婶子家钱丢了没几天，隔壁赵家村的那个赵二豆，家里突然就起新瓦房了。”
“嘿，人家赵二豆又没来过咱们林家大院，你可别瞎说。”林建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立刻拿话去堵人家的嘴，反应快得有些不正常。
赵二豆？
林清月心里咯噔一下，一段被尘封的记忆浮现在脑海。
前世，林建民跟人赌钱输红了眼，把家里刚收的谷子全偷偷背去抵了债，债主就是那个赵二豆。
王翠芬为这事在院里撒泼打滚，闹着要离婚，最后还是不了了之。
原来根子在这儿。
林清月的心沉了下来，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了上来。
她看了看自己储物格里的【真话符】，牙一咬，心一横。
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！
【宿主确认使用“真话符”？】
“确认。”
【请指定使用目标。】
林清月抬起头，目光笔直地射向还在色厉内荏的林建民，小小的身影站在那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。
【使用目标：林建民。效果持续10分钟。】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“大伯，我问你几个问题，你可要好好回答。”
林建民看着她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毛，但嘴上依旧强硬：“问什么问！滚一边去！”
林清月不管他，直接开口：“大伯，赵家村的赵二豆经常和你一起打牌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林建民本想说“你瞎说”，可嘴巴像不经过大脑，一个干巴巴的字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。
“是。”
等他反应过来，这个字已经说了出来。
他心一慌，赶紧找补：“但是那又如何，刘麻子还不是经常和他一起打牌。”
林清月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，直插要害。
“十二年前，奶奶丢的那二百块钱，是不是你偷了拿去跟赵二豆赌钱，全输光了？！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林建民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，他拼命摇头，脸上的肌肉扭曲着，脖子涨得通红，像一只快要窒息的公鸡。
然而，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控制了他的嘴。
“是……我……偷的。”
张老太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大儿子，那双浑浊的眼珠子，像是生了锈的铁器，艰难地转动着，从震惊，到茫然，最后，那点残存的光亮，彻底熄灭了，化为一片死灰。
她费力地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，像个破了洞的风箱。
“你……你说啥？”
王翠芬最先反应过来，她那张涂了猪油似的厚脸上，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她猛地扑上去，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建民的脸上！
“啪！”
这一声脆响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你个死人，你疯了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！”王翠芬尖叫着，又想去捂林建民的嘴。
可林建民像是被抽了魂，呆呆地站着，任由她打骂，嘴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蹦字。
“钱……是我拿的……二百块，都输给了赵二豆……”
王翠芬的身体晃了晃，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院子里的邻居们炸了锅，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嗡嗡的议论。
“我的老天爷，真的是大儿子偷的！”
“啧啧，还让弟媳妇背了十二年的黑锅，这是人干的事吗？”
“我就说嘛，李秀兰那老实性子，哪像会偷钱的人。可怜见的，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！”
“怪不得他林建民三天两头往牌桌上凑，原来根子在这儿！拿亲妈的养老钱去赌，畜生啊！”
这些话，一字不落地钻进张老太太的耳朵里。
t她把所有的偏心和宠爱都给了大儿子……
原来，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！
她被自己最疼的儿子，耍了整整十二年！
她养的不是儿子，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！
一口气没上来，张老太太眼前一黑，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。
李秀兰下意识地想去扶，可脚下像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
她看着那个瘫坐在地的婆婆，又看看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，十二年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，在这一刻，尽数化作了泪水，无声地从眼角滑落。
“奶！奶奶！”
林清月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混乱。
她几步跑到张老太太身边，蹲下身，一脸“担忧”地摇着她的胳膊。
“奶奶，您别气坏了身子。大伯肯定不是故意的，他就是手痒，没忍住。您看，这钱都过去十二年了，大伯不说，我们不都不知道嘛！”
这话听着是劝，可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狠狠地往张老太太心窝子里捅。
不是故意的？
不说就不知道？
这说的是人话吗！
张老太太猛地睁开眼，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，重新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。
她看也不看林清月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，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，朝着林建民就扑了过去！
“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！我打死你这个畜生！”
她干枯的手，死死地揪住林建民的头发，张嘴就朝他胳膊上咬去，那股狠劲，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