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钱的真相像一阵狂风,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村子,乃至隔壁村子。
林建民成了家贼的代名词,王翠芬也成了帮凶。
两口子以前在院里横着走,现在连门都不敢出。
只要一露面,背后就是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“啧,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
“自己偷钱,让弟媳妇背了十二年的黑锅,这心肝都黑透了。”
“怪不得天天算计人家二房,原来是心虚。”
这些话像刀子,一下下扎在林建民和王翠芬心上。
张老太太更是大病一场,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,谁也不理,偶尔看到林建民和王翠芬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失望和怨恨。
兔子急了还咬人,何况是王翠芬这种人。
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了几天后,她心里的那点羞耻心被彻底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凶狠。
“过不下去就都别过了!”王翠芬在屋里摔了碗,红着眼对林建民吼。
林建民斜靠在桌子旁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,烟雾缭绕中,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等周末我把林小军叫回来,哄哄老太婆。”
“哄好了这次,没有下次吗?都是那个小卖部闹的!要不是她们家挣了钱,到处显摆,谁会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!她们不让我们好过,我们也别让她们好过!”
王翠芬不甘心,她的脸在村子里都丢光了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林建民眼睛猛然一亮,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,狠狠把烟头按在桌子,“你说的对!她能开,我们就不能开?”
两人一拍即合。
他们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,又厚着脸皮找王翠芬的娘家借了笔钱。
就在林清月家小卖部的旁边,只隔着三步过道的距离,叮叮当当地也搭起了一个铺子。
开业那天,王翠芬家门口的阵仗比过年还热闹。
一挂五百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她不知从哪儿借来了一面破锣,让自家上初中的儿子林小军拿着个木棍“咣咣”地敲,声势搞得十足。
他们的店面比林清月家的大一些,货架是用几块破木板临时钉的,歪歪扭扭,门口挂着一个用红漆写的牌子,字迹歪七扭八,“良心商店!所有商品比对面便宜一毛钱!”
鞭炮声一停,王翠芬就叉着腰站在门口,扯着嗓子开始嚷嚷,那架势活像个唱大戏的。
“走过路过的乡亲们都来看一看,瞧一瞧啊!我们家新店开张,图的不是赚钱,就是图个良心!所有东西,都比对面便宜一毛!我们是真心实意为乡亲们服务!”
她说着,还故意斜眼瞟了对面一眼,声音拔高了八度:“不像有的人,心都黑透了!靠着开个小破店,就想赚咱们乡亲们的血汗钱!一分钱都不肯让利,那钱挣到手里,也不怕晚上睡觉做噩梦!”
句句不提名字,却句句都在内涵林清月家是奸商。
一毛钱的差价,对平日里买根针都要盘算半天的村民来说,诱惑力是巨大的。
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,能省一毛是一毛。
最开始,还有些人碍于情面,不好意思过去。
但架不住王翠芬嘴皮子厉害,加上那实实在在的便宜,很快就有人动摇了。
“他婶子,来包盐呗!我们这儿四毛,对面五毛,省下一毛钱能给孩子买块糖呢!”
“刘大哥,打瓶酱油啊!一样的牌子,我们这就是便宜!”
很快,王翠芬家的铺子前就围满了人。
你买一包盐,我打一瓶醋,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。
连带着他们偷钱的事儿,也没有人再提起。
而对面,林清月家的小卖部,瞬间门可罗雀,和对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李秀兰看着对面王翠芬那张得意洋洋的脸,听着她一句句含沙射影的叫卖,急得嘴上都起了一串燎泡。
“月月,你看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啊?”
她双手绞着衣角,在店里来回踱步,心乱如麻,“人都被她抢走了,咱们也降价吧!咱们也降一毛钱!不然这个月别说赚钱,连本钱都要亏进去了!”
林清风也急了,扒着门框朝外看:“姐,他们太欺负人了!那个林小军,敲锣的样子真讨厌!”
林清月却异常镇定。
她搬了个小板凳,就坐在自家店门口,既不吆喝,也不着急。
她拉住母亲焦躁的手,往自己身边按了按,轻声说:“妈,别慌,让她先得意一会儿。”
李秀兰哪里能不慌,看着女儿这副稳如泰山的样子,心里更是火烧火燎。
林清月一整天都没怎么动弹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。
她的眼睛看似在发呆,视线却像一张细密的网,将对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。
她很快就发现了王翠芬的新花样。
为了吸引村里的年轻人,王翠芬不知从哪儿淘来一批流行歌曲的磁带。
那磁带封面印得模糊不清,颜色都偏了,一看就是最劣质的盗版。
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小玩具,做工粗糙,边角还有毛刺,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一个男娃买了个塑料手枪,还没走出院子,扳机就断了,哇哇大哭起来。
王翠芬却不管,只把钱往兜里一塞,嘴里还骂骂咧咧。
“自己弄坏的,关我什么事!滚滚滚!”
这些东西,是林清月的小卖部里没有的。
林清月看透了对方的深浅,她一反常态,从自家钱匣子里拿出几毛钱,在李秀兰和林清风不解的目光中,径直朝着对面的小卖部走去。
“月月,你干什么去?”李秀兰急忙喊道。
林清风也拉住她的衣角:“姐,别过去,大伯母是坏人!”
林清月冲他们安抚地笑了笑,脚步没停。
王翠芬正叉着腰,看到林清月走过来,她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堆满了鄙夷和嘲讽。
“哟,这不是林家大老板吗?”
王翠芬阴阳怪气地开口,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。
“怎么着,自己家生意开不下去了,跑我这儿来学经验了?”
她把“学经验”三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林清月心里毫无波澜,甚至还有点想笑。
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