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茶室安静下来,气氛有片刻的凝滞。
宋玉茹最先反应过来,不满地皱眉:“你回来得正好,我和你爸有话跟你说。”
温舒意仿佛没听见,眉眼一片清冷,不见平日的半分温顺。
她走进茶室,盯着温柏安,嘲讽道:“爸,您觉得夏总好,怎么不把自己卖给他?也许他就欣赏您这样的呢。”
“你、你……混账!你说的什么话!”
温柏安气得脸色涨红,一口气上不来。
他一手指着温舒意,一手紧紧捂着胸,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过去。
温舒意面无表情地看着,心中毫无波澜。
温柏安有冠心病,受不得刺激。
平时发病的时候,都是她最紧张,最先冲过去给他吃药。
大家都习惯了。
此刻温柏安发病,宋玉茹和温霜霜都无动于衷,等着温舒意冲过去。
直到温柏安站不稳,重重地倒在沙发上。
宋玉茹这才反应过来,急忙冲过去,从温柏安的口袋里翻出药瓶。
温霜霜似乎吓坏了,愣愣地站在那里,眼眶通红,一副束手无措的模样。
宋玉茹手忙脚乱拧开药瓶,给温柏安喂了一粒药。
温柏安这才缓和过来。
宋玉茹被吓出一身汗,满肚子火气,又舍不得冲小女儿发火。
于是狠狠剜了温舒意一眼。
“你是木头吗?你爸都发病了,你还杵在那儿,也不知道过来帮忙!”
“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“还有,你把你爸气成这样,你满意了?”
面对来自亲生母亲尖锐的谩骂,温舒意心如死水。
满意吗?不,还不够。
在今夜之前,她总是顾念着温柏安的身体,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一句。
但是现在,她不想再做那个懂事孝顺、疼爱妹妹的好女儿了。
她要自己痛快!
想到这里,温舒意撩起眼帘,目光落在温霜霜的身上,重新审视着这个自己爱护了多年的妹妹。
温霜霜长了一张甜美清纯的面孔,一双眼眸楚楚动人。
就像一只柔弱无辜的小白兔,总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。
大概是温舒意的眼神过于冷淡,温霜霜心头有些不安,连忙伸手去挽她的胳膊。
“姐姐,你怎么了?为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
温舒意侧身避开她的手,冷冷一笑。
“我在想,三年前,你说周容屿留学的那所学校不错,你也想去读的时候,是不是就对他存了心思?”
“后来,家里花了一大笔钱送你去留学。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不适应,每次和周容屿打电话,都叫他好好照顾你,别让你在国外受了委屈。”
“现在看来,我的担心和叮嘱就像笑话一样!”
“温霜霜,当小三的感觉怎么样?你抢了自己姐姐的未婚夫,还要代替姐姐出嫁,你很得意吧?”
温舒意这些话一出,众人都像见了鬼一样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平日里,温舒意温柔恭顺,懂事听话。
从来没有对家里人发过火,更没有对妹妹说过一句重话。
今晚她怎么了?就因为替嫁的事?
宋玉茹站起身,盯着大女儿那张清冷的脸庞,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,却习惯性地责骂起来。
“没用的东西!你自己没本事拴住周容屿的心,冲你妹妹发什么脾气!还不快点跟霜霜道歉!”
温舒意冷笑不已。
温霜霜眼睛一红,露出委屈的表情:“姐姐,你误会我了。”
“我没想代替你嫁给容屿哥哥,是容屿哥哥说他宁愿和温家退婚也不想娶你。”
“我怕容屿哥哥跟你退婚,你会被人笑话,我这才答应替嫁的。”
说完,温霜霜低下头,捂着嘴巴,轻轻抽泣起来。
柔美的小脸有些苍白,叫人看了心疼不已。
温舒意嗤笑一声。
“温霜霜,当小三就当小三。你要是敢做敢当,我还佩服你,没想到你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。”
温霜霜的小脸唰的一下白了。
刚缓过气来的温柏安再次被气得半死。
“闭嘴!平时我怎么教你的?要爱护妹妹,你就是这样爱护她的?一点当姐姐的样子都没有!”
这话不提还好,一提起来,温舒意原本麻木的心又刺痛不已。
她死死地盯着温柏安,一字一句质问:“那你有爱护过我这个女儿吗?你有半点当父亲的样子吗?”
温柏安被噎了一下,顿时恼羞成怒。
“好!好!你翅膀硬了是吧?居然敢顶撞长辈!温舒意,你给我滚!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!”
这话正合温舒意的心意。
“好,从今以后,你们不再是我的家人,我也不会再踏进这个家一步!”
温霜霜看着她眼中的冷意,心头忽然掠过一缕慌乱,急忙拉住她。
“姐姐,你别冲动。爸爸说的都是气话,你认个错就好了……”
温舒意甩开她的手,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宋玉茹的冷嘲热讽:“霜霜,你别理她,惯得她!就让她出去外面看看,吃点苦头,她就老实了。”
温舒意脚步微微一顿,攥紧手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。
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快速收拾了一些衣物和重要的资料证件。
看到婚书的时候,她想到什么,立刻给周容屿打了一个电话。
不一会儿,电话被接听了:“喂,找我什么事?”
对方的语气冷淡又高傲,透露着几分不耐烦。
这就是订婚十年来,周容屿对她的态度。
温舒意已经不在意了,直接问:“你是不是爱上温霜霜了?”
周容屿毫不犹豫道:“对,我爱霜霜,我是绝对不会娶你的。想来婚礼的事,温家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吧?”
温舒意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,干脆道:“行,那我们的婚约作废,以后互不打扰!”
说完,她挂断电话,把婚书的照片发到朋友圈,宣布她和周容屿的婚约作废,从此两人再无关系。
外面下着蒙蒙细雨。
夜色一片漆黑,犹如化不开的浓墨,沉沉地笼罩着四周。
温舒意拖着行李箱,一个人走进了寒冷的雨夜。
从别墅区走出去,她走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浑身又湿又冷,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,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。
温舒意死死咬牙硬撑着,嘴巴里尝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,一步一步走到公交车的站牌下面。
一辆加长型的黑色劳斯莱斯忽然停下来。
车门打开。
有人从车上下来,撑着一把长柄黑伞走到温舒意面前。
伞面撑在她头顶上方,为她挡住了湿冷的风雨。
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很好看,骨节分明,五指修长,冷白的皮肤下藏着淡淡的青筋,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温舒意都快被冻晕了。
察觉到有人靠近,她有些迟钝地抬眼。
不期然对上一双温润的眼眸,眸底似乎藏着一层隐晦的怜惜。
“温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