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清棠在屋内看着宋远的模样,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这回静了下来,她是该考虑考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。
首先最要紧的是原主的这段婚姻,在这七十年代,离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光是流言蜚语就能把人淹死,更何况她一个女人,怎么在这严峻的时代生存下去。
杨清棠揉了揉眉心,又想起那两个孩子。宋远和照照瘦得让人心疼,宋母上工又顾不上家,原主闯了一堆锅,她就这么视而不见?
难不成真看着他们继续过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?
而且按照原主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性,她剩余的钱应该也没多少了。
如果离婚了,没粮没票没积蓄,她要怎么办,总不能回杨家啃老。
杨父杨母为原主操的心已经够多了。
“得先站稳脚跟。”杨清棠低声对自己说。
离婚的事先不急,宋泽修一时半会也回不来,她就当没这个人,得先给自己攒点钱。
她是美食博主,厨艺是安身立命的本事,或许能从这上面想办法?
正思索着,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声响,是有人在叩门。
“有人在家没?”
杨清棠走出去一开门,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妇女,怀里揣着一个布包。
妇女见开门的是她,显然有着意外,脸瞬间拉了下来:“咋是你?”
杨清棠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片刻,想起了这是住在她们家隔壁的孙大婶。
“我当是谁呢,舍得回来了?”孙大婶语气中的怒火压不住。
前段时间刚和杨清棠吵了一架,她本来是不想来的,可昨天听说她回了娘家,留宋家的两孩子独自在家。
这都晌午了,她生怕两孩子没吃饭,她也是当娘的人,咋忍心不管,就想着送些吃的过来,没想到还和杨清棠碰了个正面。
杨清棠心里咯噔一下,原主那段模糊的记忆涌了上来。
孙大婶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好脾气,平时十分照顾宋家,三天两头的送些吃的,还帮忙照顾孩子。
前段时间她好心送来腌菜,结果被原主嫌弃,当着人家的面把菜倒进了泔水桶里,嘲讽她这些穷酸玩意也拿过来,把孙大婶气了个半死,当了半辈子老好人第一次扯着嗓子和原主吵架。
想到这,杨清棠只觉得脸躁的慌,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事,但现在她穿到原主身上,那些糟心事便都要她来收拾。
“诶。”她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嘲讽,脸上带着笑容,语气诚恳道,“昨天有事回了趟娘家,不放心家里,今个就赶回来了,孙大婶有啥事吗?要不进来坐着说。”
孙大婶被她的回应吓得愣住,眼睛瞪的溜圆,像是看见什么怪物一样。
这杨清棠是吃错药了吗?
前阵子见了她就翻白眼,眼睛恨不得长头上,说话夹枪带棒的,今天怎么对她笑了,还笑的……那么好看。
“你……”孙大婶张了张嘴,到嘴的话忽然卡壳,她上下打量着杨清棠,见她脸上没了往日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,忍不住追问:“你这是咋了?”
杨清棠垂眸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,衬得本就秀气的眉眼愈发柔和,她愧疚的说:“之前是我不懂事,糟蹋了你的心意,我这阵子越想越觉得对不住你,实在抱歉,你别和我一般见识。”
孙大婶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,嘴巴长成了大大的o形,再开口时,语气已经没一开始那么强硬了:“你最好是。”
随后把手中的布包往她怀里一塞嘟囔道:“这是我刚蒸的,拿去吃……我可不是给你的,就是心疼两孩子。”
布包上还带着热乎气,杨清棠连忙接过,笑容诚恳地说:“谢谢你了孙大婶,这饼子闻起来就香。”
孙大婶哼了一声,脸色又缓和了几分,还是决定多嘴嘱咐道:“我就多几句嘴,虽然两孩子不是你亲生的,但既然过继给宋泽修了,那也就是你的孩子了,俩娃看着小,心里亮堂着呢,你对他们好一分,他们记你十分。以前那些糊涂心思趁早收起来,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。”
“嗯嗯。”杨清棠知道孙大婶是好心,认真的点了点头道,“我会的。”
孙大婶这才舒心了几分,虽然不知道这杨清棠怎么就转性了,但如果她能想通也是好事,她到底是个外人,也不好多管,只能是点到为止。
房间内,宋远陪照照坐在床上玩。
门没关紧,两人的谈话不太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,他嘲讽的笑了笑,眼里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意。
装模作样。
……
孙大婶送来的是几个玉米饼子,色泽金黄,一打开玉米的焦香和麦香便传了出来。
俩孩子刚刚吃完饭,应该吃不下这些饼子,杨清棠便把它包好放进厨房,打算晚饭时再吃。
正想着,余光瞟到宋远背着个竹筐,里面装着照照正打算出门。
杨清棠连忙走出去询问:“你这是要去哪?”
宋远本不想理会,但怕她又找茬来骂他们,便言简意赅道:“上学。”
杨清棠一愣:“那怎么还带着照照…”
随后就明白过来,照照只是个两三岁的小孩子,在家没人照顾,平时要么是拖隔壁孙大婶帮忙照顾,要么是宋母带去田里。
但这几天太阳毒辣,担心晒坏她,只能让宋远带去一起上学。
虽然在这个年代的农村,带着小孩上学也算是常态,但杨清棠心里仍十分不是滋味。
宋远也是个七岁的孩子啊,每天不但要上学,照顾妹妹,回来后还要马不停蹄的跑去摘野菜做饭。
此时照照乖乖的坐在竹篮里,啃着手指好奇的看着杨清棠。
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,心疼的不行。
“照照放在家里吧,我来照顾她好不好,你安心上学吧。”杨清棠蹲下,眼神真切的望着宋远道。
宋远拧着眉移开目光。
之前把照照放在家里,杨清棠别说照顾了,看都不看她一眼,让照照饿着肚子一整天,哭的快要断气。
他攥紧拳头,冷声道:“不需要。”
随后背着照照走出家门。
宋远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时,杨清棠还维持着蹲下的姿势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又闷又沉。
她叹了口气,心知轻飘飘的几句话不能让宋远相信她,她现在能做的,只有用行动一点点去填那些被原主挖出来的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