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桂英一脚踏进自家院门,就“砰”地踹翻了院角那只装着半筐猪草的破篮子。
听到动静后,屋子里跑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圆脸女孩。
“咋了娘?”刘梅儿小心翼翼的询问。
“真气死我了!”她叉着腰在院里转圈,唾沫星子横飞,“那宋老婆子今儿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?竟敢不借!还有那个杨清棠,一个小娼妇,也敢对着我指手画脚!真当我刘桂英好欺负?”
刘梅儿听得一头雾水:“啥?宋家不借粮食给我们?还有那个杨清棠是谁?咋回事啊娘。”
刘桂英深吸了一口气,咬着牙说:“杨清棠是宋泽修娶的媳妇。”
“啥?!”刘梅儿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干净,眼睛瞪得溜圆,“宋大哥……宋大哥娶媳妇了?啥时候的事?我咋不知道?”
“还能啥时候?就前阵子!”刘桂英一肚子火没处撒,正好撞上女儿这模样,没好气地剜她一眼,“我看她就是个狐狸精!指不定用了啥下三滥的手段勾搭上的!不然就凭她?能进宋家的门?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刘梅儿喃喃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她暗恋宋泽修那么多年,从第一眼见到宋泽修他就决定这辈子非他不嫁,可现在,他竟然娶了别人!
刘梅儿猛地从地上跳起来,不管不顾的拉着刘桂英往院外冲:“我要去找她!我要问问她!她是不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!宋大哥是我的!凭什么被她抢了去!”
“你疯了!”刘桂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,气的狠狠的踹了她两脚,不再理会她,骂骂咧咧的走进房间。
刘梅儿吃痛的松手,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下来,坐在地上撒泼:“凭啥啊!我跟宋大哥认识这么多年,凭啥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占了我的位置!”
不知哭了多久,她终于冷静了下来,咬着牙,眼中充满恶毒:杨清棠,你给我等着,宋大哥是我的,宋家的媳妇位置,也只能是我的!
……
部队内。
一辆辆军绿色卡车驶进军营里。
停稳后,车厢挡板被稳稳掀开,一群身穿绿色军装的军人跳了下来,带着浑身的风尘仆仆与疲惫。
“这次任务终于结束了。”圆脸士兵叹了口气感叹。
“是啊,咱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,今晚下个馆子怎么样。”
“那感情好啊……”
聊的正起劲时,众人不知撇到什么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只见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。
军靴踩在土路上溅起细尘,他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帽檐压了压,露出眉眼轮廓利落,鼻梁高挺,下颌线绷得紧实,此刻被晒得黝黑的脸颊衬着,倒添了几分悍气。
宋泽修扯着嘴角笑了下,嗓音低沉:“刚回来就惦记上外头的馆子了?”
有个胆大的小兵挠头:“团长,食堂那菜……”
“那菜怎么了?”宋泽修挑眉,突然伸手在那小兵后脑勺拍了下,力道不轻不重,“嫌寡淡?行了,馆子先别想了,看在你们这次表现不错的份上,等会儿回去跟炊事班说,今晚给你们加两道硬菜,我掏钱。不过……”
还没等众人欢呼,他话锋陡然一收,刚才那点笑气全敛了,眼神扫过众人时带了点厉色,“装备归置得干干净净,半点油污不许留。”
“得嘞!”小兵们麻溜站起来,有个还嬉皮笑脸地喊:“保证比团长您的脸还干净!”
谁不知道,宋团长嘴上厉害,心却热乎,说加硬菜,就绝不是糊弄人的青菜豆腐,指不定是红烧肉炖土豆,再炒个鸡蛋呢!
“小兔崽子。”宋泽修笑骂着踹了那小兵屁股一脚,看着他们往营房跑,才敛了笑。
他有些疲惫的皱了皱眉,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仰头吸了口,烟圈从喉间滚出,漫过他硬朗的脸庞。
一根烟燃尽后,宋泽修抬脚向办公楼走去。
路过收发室时,里头的士兵突然叫道:“宋团长!”
士兵手在抽屉里扒拉两下,抽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,“这有一封你的信,刚到的。”
宋泽修接过,心里了然,是宋母寄的,他询问道:“让你寄的东西没忘吧?”
士兵笑着回答:“没忘!早寄过去了,算算时间您家里应该也收到了。”
“行,谢了。”宋泽修点了点头,捏着信接着往前走。
他将信拆开,信纸上是宋母歪歪扭扭的字迹,满是宋母的家常话,先说家里一切都好,让他在外头别挂心。
接着就绕到了杨清棠身上,宋母的夸赞几乎要从纸缝里溢出来,几乎一页都是,说清棠是个能干的,把家里照顾的很好,对宋远和照照也很好。
末了又絮絮叨叨催他,说任务不忙就回趟家。
看完后,宋泽修眼底划过几分疑惑,他指尖摩挲着信封,脑海中浮现出杨清棠新婚时嫌弃的眼神。
当初和杨清棠结婚,一个是因为杨家对宋家有恩,想着“报恩”二字总得落实。
还有的是他也到了适婚的年纪,家里催的紧,当初见到杨清棠出色的外貌时,他确实也动了心,这门婚事便这么定了。
谁料结婚当晚,杨清棠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,不但不让他靠近,在得知了宋远和照照两孩子后,更是出言嘲讽。
二人相处的几天,杨清棠也是态度十分恶劣,不但拒绝和他沟通,对宋母和两孩子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。
他当时本想着和杨清棠说清楚,如果她不愿意,没必要勉强维持这段婚姻。
但一封部队的电报让他不得不急忙的赶回军营,执行任务的这些日子他也收不到信件,心里实在是惦记家里。
想着,宋泽修皱眉,信中宋母描写的杨清棠和他印象中的实在是大相径庭,难道是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,让她的变化那么大。
宋泽修将信纸仔细折好揣进兜里,敛了心神往营部办公室去。
推门进去时,王首长正低头翻着文件,见他进来,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回来了?任务报告给我。”
他把整理好的报告递过去,条理清晰地把这次外出执行任务的细节说了一遍。
王首长边听边点头,等他说完,“啪”地合上报告,眼里带着赞许:“不错,泽修,这次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,没出一点岔子,给咱们营争了光。”
宋泽修敬了个礼:“是首长指挥得当,弟兄们也都卖力。”
“少跟我来这套虚的。”王首长笑着摆摆手,话头忽然一转,“说起来,你这刚结完婚没几天就被急召回来,前前后后几个月了吧?家里都安顿好了?”
宋泽修一怔,想起信里的内容,道:“劳首长挂心,家里,应该还好。”
王首长瞧他神色,心里有数了,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划,递给他一张假条:“正好,这阵子营里没什么急务,给你放一星期假,回去看看。新婚燕尔的,总这么两地搁着也不是事儿,顺便也瞧瞧家里老人孩子。”
宋泽修看着那张假条,愣了愣才反应过来,抬手又敬了个礼,声音比刚才亮了些:“谢首长!”
“谢什么。”王首长摆摆手,“对了,这回回去记得和你媳妇提一下随军的事,毕竟房子是要提前申请。”
宋泽修点头,漆黑的眸子闪过几抹复杂的情绪。
“赶紧收拾收拾,明早就动身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