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10:09:02

自大队长家那场酒席后,杨清棠凭着一手好厨艺,算是彻底让村里的谣言落了空。

村民们对她的态度转变的也十分快。往日里碰面时要么别过脸、要么抿着嘴的,如今远远见了她,也会热情的打招呼,有时也会借着给她送些东西的名义向她请教厨艺。

这天午后,日头已没了春日的温吞,晒在身上带着股燥意。

杨清棠把晒好的红薯干收进竹筐里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一进入夏天,这个年代的致命问题就来了,那就是没有空调。

偏偏杨清棠还是个很怕热的人,她用手扇了扇风,开始怀念起现代凉爽的空调。

正感叹着,宋远捧着一碗绿豆汤跑到了她的面前:“婶婶,喝绿豆汤,刚晾凉的。”

宋母从灶房里探出头道:“快喝吧清棠,我特地多放了两勺糖,可甜了!”

杨清棠应了一声接过碗,捏了捏宋远的脸问:“你和照照喝了吗?”

“婶婶,不能捏我的脸。”宋远缩了缩脖子认真的说,耳尖却悄悄的红了起来,“我们都喝过了。”

杨清棠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人小鬼大~”

宋远还想说什么,就见照照跑了过来,小短腿迈得趔趄,她跑到杨清棠脚边,仰着小脸献宝似的捧着一朵小野花。

“婶婶!送给你!”

“这花真好看。”杨清棠小心翼翼的接过,眼睛弯成月牙,“照照在哪儿摘的?眼光真好。”

照照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,小手扒着她的裤腿晃了晃,奶声奶气地说:“在、在院墙那摘的。”

“真棒。”杨清棠揉了揉她的小脸,经过她的引导,现在的照照已经能说出简单的短句了。

“有人在家没!”突然,一阵拍门声传来。

杨清棠走上前打开院门,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妇女。

妇女是典型的三角眼,满脸皱纹显得十分刻薄,她没料到开门的是杨清棠,皱着眉头扫视了几眼。

杨清棠对她没印象,便开口询问:“你找谁?”

妇女没理会她,自顾自的挤了进去喊道:“红霞,红霞你在家没?”

宋远看到来人,有些生疏的叫了句:“姨妈。”

杨清棠这才反应过来,来人是宋远母亲刘秀那边的亲戚。

宋母连忙从灶房里跑出来,看到妇女后愣了愣,随后扬起笑容说:“是她姨妈啊?你咋来了,快来坐快来坐,外头晒得慌。”

刘桂英没接宋母的话,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眼睛却像扫鸡毛掸子似的在杨清棠身上刮来刮去,尖着嗓子问宋母:“这是谁家的丫头?咋在你家院里晃悠?”

宋母有些不满她的语气,皱着眉解释:“桂英你这说的啥话,这是清棠,泽修的媳妇,前阵子刚过门的。”

“泽修的媳妇?”刘桂英猛地拔高了声音,三角眼瞪得溜圆,“他啥时候娶媳妇了?我咋不知道?我家梅儿还等着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,她猛地咽了回去,气的直咬牙。

谁不知道宋泽修是个有出息的,她本想着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宋泽修,这样一来她和宋家关系就更亲了,也能明目张胆的占她们便宜,可还没开口提,竟然被这个女的捷足先登了!

想着,刘桂英对着杨清棠翻了个白眼,“我当是谁呢,这看起来细皮嫩肉的,怕不是个不会干活的娇小姐?泽修也是,娶媳妇咋不跟家里长辈商量商量,就这么随便找了个?”

这话又冲又酸,宋母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。

她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个刘桂兰,刘秀在他们家不受重视的事她也多少听说了一点。

并且在刘秀病重那阵子,作为亲姐姐的刘桂英,一次都没踏过他们家院门,连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。

如今竟然还对着清棠说三道四。

宋母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放,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:“桂英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!清棠怎么就是随便找的了?这孩子人好心细,手脚也勤快!分明是是我们泽修高攀了!”

刘桂英被堵得一噎,没想到向来和气的宋母会动这么大肝火,梗着脖子道:“你急啥啊?我不就随口问问嘛?再说我这也是担心小远和照照在她这受委屈了。”

“才不会!”照照猛地松开扒着杨清棠裤腿的手,皱紧眉头,虽然声音还有点发颤,却梗着脖子道,“婶婶对我好!”

宋远也跟着上前一步,抿着唇看刘桂英:“姨妈,婶婶很好,会给我们做好吃的,关心我们,给我们买新衣服,我们没受委屈。”

俩孩子一开口,刘桂英脸顿时挂不住了。

她没想到几人都这么护着杨清棠,脸青一阵白一阵的,但她还没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,冷哼一声转移话题:“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,罢了罢了,不跟你们计较了。

我今个来啊,是有事求你们的,我家那口子前段时间下地摔伤了腿,躺炕上动弹不得,家里工分少了一大半,我这实在是揭不开锅了。”

刘桂英搓着手,声音压得低了些,却带着理所当然:“你家泽修挣得多,肯定不缺这点。先借我五斤面粉,再匀十斤大米呗。还有前阵子队里分的细粮票,要是有富余,也先给我几张,等过阵子他爹能上工了,立马就还!”

宋母闻言,脸色更不好了。

先前刘秀在时,她便总打着“亲戚帮衬”的旗号来讨东西,今儿借半袋红薯面,明儿要一尺布票,嘴上说着“过阵子就还”,却从没见她真把东西送回来过。

那会儿宋母念着她是刘秀的亲姐姐,又是远儿和照照的亲姨妈,纵使心里不舒坦,也总忍着给了。可如今刘秀不在了,她倒还好意思来伸手,一开口还要了那么多粮食。

“这……桂英,泽修在外头也辛苦,我们家过日子都是能省就省,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啊。”

刘桂英的脸顿时就垮了,伸手往大腿上一拍,带着哭腔撒泼:“我要是能撑过去,能拉下这脸来求你?我妹要是还在,她能眼睁睁看我难成这样?她走了,你们就不认我这亲戚了?”

说着竟往宋远跟前凑,想去摸孩子的头,被宋远往后躲的动作晃了个空,又哽咽道:“远儿,你们忘了你娘在世时多疼你表哥表姐,现在我们落难了,你们就眼睁睁看着?要是你娘泉下有知,怕是要寒心啊……”

杨清棠看着刘桂英浮夸的表演,在心里冷笑。

好一个道德绑架,她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。

“婶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”杨清棠语气冰冷的开口,“我虽没见过刘秀嫂子,可也听娘提过,说她是个明事理,重脸面的人。她要是在世,怕会先恼了你这‘借’东西从不还的做派,更不会看着你拿她的名头,逼着亲戚为难。至于亲戚情分是互相的,不是您一边往自家搬东西,一边拿故去的人当筏子。”

刘桂英被噎住,瞪着眼睛怒斥:“嘿!这有你说话的份吗!”

杨清棠眉梢微挑,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:“我是宋家的媳妇,这院里的事,我怎么就没资格说话?”

“您来借东西,借的是宋家的粮、宋家的票,我是宋家的人,自然要护着家里的日子。”她瞥了眼刘桂英气得发红的脸,又道,“您要是真占着理,也不用拿刘秀嫂子当由头,更不用对着俩孩子撒泼。”

刘桂英气的直喘气,她知道自己说不过杨清棠,便转头看向宋母:“所以今天这粮你是借还是不借!”

宋母硬起心肠:“桂英,不是我不借,是真没有。孩子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,粮食和票都得掐着数用,你找别人借去吧。”

“听到了?”杨清棠挑了挑眉,“粮食和票没有,打哪来回哪去吧。”

刘桂英没想到平时一向好说话的宋母竟然真的会拒绝她,她把一切怪罪在杨清棠身上,狠狠剜了杨清棠一眼,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剜个窟窿。

“真是瞎了眼来找你们!”

撂下这句话,刘桂英便气急败坏的离开。

“唉。”宋母叹了口气,对杨清棠说道,“今天的事你别放心上啊,秀儿那么好的人,摊上了这种娘家人,唉……”

杨清棠安慰的拍了拍宋母的手:“娘,我知道。”

她转头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宋远和照照,放缓了声音,招手让俩孩子过来:“远儿,照照,过来婶婶这儿。”

宋远拉着妹妹走到她跟前,小声道:“婶婶,刚才姨妈说……说我娘会寒心,是真的吗?”

他不在意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姨妈,但刘桂英的话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疙瘩。

杨清棠蹲下身,替照照理了理歪了的小辫子,又捏了捏宋远的脸蛋:“傻孩子,你娘要是在,瞧见你姨妈这样为难奶奶和你们,才要生气呢。她最疼你们了,怎么会寒心?再说了,咱们一家人好好的,有婶婶在,有奶奶在,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,别被不相干的人搅了心绪,嗯?”

宋远也用力点了点头,小脸上的愁云散了些。

宋母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因刘桂英而起的堵得慌也渐渐松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