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轩走后不久,温巧儿便匆匆赶来。一进门就拉住姚苒之的手,脸上满是担忧:“苒苒,你没事吧?我都听说了……豫王府送了好些东西来,周文轩又来找你……”
姚苒之勉强笑了笑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啊。”温巧儿在她身边坐下,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,“我听说周文轩从你们家出去时,脸色难看得吓人。你们……吵架了?”
“不是吵架。”姚苒之摇摇头,将方才与周文轩的对话简单说了。
温巧儿听完,沉默良久,才轻声说:“苒苒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十年的感情,不是说放就能放的。可有些事,该看清的就要看清。周文轩他……配不上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姚苒之望着窗外,阳光在梨树枝头跳跃,晃得人眼花,“我只是……有些不甘心。”
不甘心十年真心错付,不甘心那个相信承诺的自己。
“对了,还有件事。”温巧儿压低声音,“我爹说,豫王昨日从林府出来,就直接进宫了。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,出来时陛下亲自送到门口,两人有说有笑的。我爹猜测……豫王可能要留在京中任职了。”
姚苒之心头一跳:“任职?”
“嗯。具体是什么职位还不知道,但肯定不低。”温巧儿顿了顿,“苒苒,若豫王真对你有意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姚苒之深色淡然,“他那样的人,我高攀不起。”
连相识十年的周文轩都会负她,何况是豫王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呢?
两人正说着话,红袖忽然又跑进来,这次神色更加慌张:“小姐!豫……豫王来了!”
姚苒之和温巧儿同时站起身。
“人在哪里?”姚苒之急问。
“在……在前厅,老爷正陪着。”红袖喘着气,“王爷说……说想见小姐一面。”
姚苒之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看向温巧儿,温巧儿也一脸震惊:“豫王亲自来了?这……”
这不合规矩。男子上门拜访,通常只见家主,不会要求见未出阁的小姐。
“苒苒,你要去吗?”温巧儿担忧地问。
姚苒之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裙:“去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,躲是躲不掉的。
前厅里,景驰正与姚明远说话。他今日穿了身墨色常服,未戴冠,只用一支白玉簪束发,看起来比昨日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随意。
可那通身的气度,依旧让人不敢直视。
见姚苒之进来,他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她身上,毫不避讳地打量着。
“民女见过王爷。”姚苒之行了一礼,垂着眼帘。
“姚姑娘不必多礼。”景驰的声音依旧低沉,“本王今日来,是想亲自问问,昨日送来的东西,姑娘可还喜欢?”
姚苒之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:“王爷厚爱,民女受之有愧。那些东西太贵重,民女不敢收。”
“哦?”景驰挑眉,“是不敢收,还是不想收?”
姚明远连忙道:“王爷说笑了。小女只是觉得太过贵重,怕辜负了王爷的美意。”
景驰看向姚明远,语气平和:“姚大人不必紧张。本王今日来,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与姚姑娘说几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,重新看向姚苒之:“本王这个人,向来直来直往。昨日在林府说的话,不是玩笑。本王看上你了,想娶你为妃。你意下如何?”
这话说得太突然,太直接,连姚明远都愣住了。
姚苒之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想过很多种可能,想过豫王会委婉试探,想过他会通过父亲施压,却从未想过,他会这般直接地说出来。
“王爷……”姚明远刚要开口,就被景驰抬手制止了。
“姚大人,让姚姑娘自己说。”景驰的目光依旧落在姚苒之身上,“姚姑娘,本王在等你回答。”
姚苒之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,她抬起头,直视着景驰:“王爷,民女有一事不解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民女与王爷素不相识,昨日林府,不过是第一次见面。王爷为何就……就看上民女了?”
景驰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:“若本王说,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呢?”
姚苒之一怔。
“三年前,清水巷,雪天。”景驰缓缓道,“你穿着红色斗篷,站在雪地里接雪花。那时本王就在对面的茶楼里,看见了你。”
姚苒之愣住了。
三年前?雪天?
她隐约记得有那么一天,那年的雪特别大,她贪玩跑出去,在雪地里站了很久。可那时……她完全没注意到对面茶楼里有人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她不敢相信。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景驰点头,“有时候,一眼就够了。”
姚苒之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,会被人记了三年。
“姚姑娘,本王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别人。”景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“但本王可以等。等你放下,等你愿意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:“本王耐心有限。在你做出决定之前,不要答应任何人。否则……本王会很不高兴。”
这话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。
姚苒之倔强的看着他:“王爷这是在威胁民女吗?”
景驰看着她微怒的眉眼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那若是民女执意要嫁别人呢?”
“你不会。”景驰说得笃定,“因为你知道,嫁给他,你不会幸福。”
姚苒之哑口无言。
他说对了。
经历了与周文轩的谈话,她已经清楚,自己与周文轩之间,再无可能。即便勉强在一起,那道裂痕也会永远存在,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,拔不出来。
“王爷。”姚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小女资质平平,怎能配得上您呢?”
“姚大人放心。”景驰站起身,“本王不会强人所难。今日来,只是表明心意。至于姚姑娘愿不愿意,本王给她时间考虑。”
他走到姚苒之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给她:“这个你收着。若想通了,让人带着这玉佩来豫王府。若想不通……就留着当个念想吧。”
那玉佩是羊脂白玉,雕着龙纹,触手温润。
姚苒之没有接。
景驰也不强求,将玉佩放在一旁的桌上,转身对姚明远道:“姚大人,告辞。”
“王爷慢走。”姚明远连忙恭敬送他出府。
景驰走了,留下姚家父女和那枚玉佩,面面相觑。
温巧儿从偏厅过来,看着桌上的玉佩,也是震惊的一时无言。
许久,姚明远才叹了口气:“苒苒,你……”
“爹,我想静一静。”姚苒之打断他,转身离开。
回到房间,她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伤心,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她的人生,好像突然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。周文轩的背叛,豫王的强势介入,外界的议论纷纷……一切都来得太快,快到她来不及反应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可她的心里,却是一片阴霾。
那枚龙纹玉佩静静地躺在前厅的桌上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是在提醒她,有些选择,一旦做出,就再也无法回头。
而她,还看不清前路的方向。
温巧儿轻轻推门进来,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:“苒苒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姚苒之将头靠在好友肩上,闭上眼睛。
这一刻,她突然想起母亲去世前说的话:“苒苒,人生很长,总会遇到许多选择。但记住,无论选什么,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。”
对得起自己的心。
可她的心,现在又在哪里呢?
暮色渐合时,温巧儿才离开。姚苒之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上了马车,这才转身回府。
经过前厅时,她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那枚玉佩还在桌上,无人敢动。
她走过去,拿起玉佩。触手温润,雕工精湛,龙纹栩栩如生,一看便是宫中之物。
锦匣无字意难猜,且待月明人自来。
豫王留下的这句话,此刻在她心中反复回响。
月明之时,他会来吗?
而她,又该如何选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