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10:27:27

晨雾如纱,裹着驸马府的红墙黛瓦,成婚三日,未褪尽的喜庆红绸垂在廊下,被微凉的风拂得轻轻晃动,衬得满院静谧里,竟透着几分甜暖的气息。

赵灵溪坐在梳妆镜前,晚晴正为她梳挽新婚的发髻,桃木梳齿划过乌黑的发丝,簌簌作响。镜中的女子眉眼弯弯,颊边带着未散的红晕,昨夜她与驸马同床而卧,在他的臂弯下睡去。昨夜的羞怯与晨起的期盼,像揉碎的星光,盛在清澈的眼眸里,连眼底的倦意都染了几分甜。

“公主,您今日气色真好,一看就是被驸马爷疼着的模样。”晚晴笑着插上一支嵌着珍珠的凤钗,凤钗流光,映得赵灵溪眉眼更柔,“萧大人一早便出去了,说是要去拜访几位旧友,午时该回来了,咱们要不要备些他爱吃的点心?”

赵灵溪抬手抚过鬓边的珍珠,指尖的暖意顺着发丝蔓延到心口,轻声道:“他……喜欢吃什么?”话落,才发觉自己竟从未细细问过,成婚三日,她只顾着欢喜,忘了探究他的喜好,而他待她温和,却也未曾主动提及。

晚晴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萧大人是江南人,江南的点心多是甜糯的,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做桂花糕、莲蓉酥,再炖一锅银耳羹,清甜爽口,定合他的胃口。”

赵灵溪含笑颔首,目光重新落回镜中,嘴角的笑意藏不住。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,自幼被父皇母后捧在掌心,从未这般小心翼翼地揣测旁人心意,可面对萧珩,这份小心翼翼里,竟裹着满心的欢喜。他待她温和有礼,虽少了几分炽热,却处处透着妥帖,这般光景,已是她心中期盼的模样。

午时刚过,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赵灵溪心头一跳,连忙起身迎了出去。萧珩身着月白色锦袍,身姿挺拔,晨雾沾湿了他的发梢,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气,可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,见她出来,脚步下意识地放缓。

“回来了?”赵灵溪快步上前,伸手想去接他肩上的披风,指尖刚触到布料的凉意,便被他轻轻握住。

萧珩的掌心带着户外的微凉,却稳稳地裹着她的指尖,声音温和:“外面冷,别冻着。”他顺势将披风取下,搭在臂弯里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色,“让你久等了?”

“没有,我也是刚备好点心。”赵灵溪被他握着手,脸颊微微发烫,连忙挣开,引着他往正厅走,“晚晴说你是江南人,特意让厨房做了桂花糕和莲蓉酥,还有银耳羹,你尝尝合不合口味。”

萧珩踏入正厅,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点心与冒着热气的银耳羹,眼底的温和又深了几分,语气带着真切的暖意:“劳烦公主费心了,倒是让你记挂着我的口味。”他走到桌边坐下,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小口,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,他缓缓颔首,“味道极好,和我家乡的滋味一模一样。”

简单的一句称赞,让赵灵溪喜上眉梢,连忙为他盛了一碗银耳羹,递到他面前:“合口味就好,快尝尝银耳羹,润喉的。”

萧珩接过瓷碗,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,面上却依旧是温和的模样:“今日出去,并非拜访旧友,而是去了一趟吏部附近的茶馆。”他舀了一勺银耳羹,缓缓咽下,语气带着几分坦诚,“我虽中了状元,却也知晓朝堂之上需有人帮扶,前日入宫谢恩,陛下虽有任用之意,却未明说,我想着,先打探些消息,也好为日后入职做些准备,免得辜负陛下的信任,也辜负公主的托付。”

赵灵溪闻言,眼中满是赞许:“你这般心思缜密,定然能得父皇重用。其实你不必这般辛苦,若是需要帮忙,我可以入宫求父皇……”

“不可。”萧珩打断她的话,放下瓷碗,握住她的手,目光诚恳,“灵溪,我知晓你心疼我,也知晓公主的身份能为我带来诸多便利,可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,而非借着你的名头。我是你的夫君,该是我护着你,而非事事依赖你,待我日后功成名就,才能真正配得上金枝玉叶的你。”

他的话语真挚,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,熨帖着赵灵溪的心。她望着他眼底的“赤诚”,心中满是感动,连忙点头:“是我考虑不周,我都听你的,你只管按自己的心意来,我相信你定然能成事。”

萧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,语气愈发温柔:“有你这份信任,我便无所畏惧了。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才缓缓松开手,“今日在茶馆,倒是遇到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,虽官职不高,却皆是正直之人,日后或许能相互帮扶。”

他刻意捡了些无关紧要的朝堂琐事与她细说,语气轻松,偶尔还会讲几句茶馆里听来的趣闻,逗得赵灵溪轻笑不止。屋内的暖意渐渐浓了,烛火摇曳,映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,竟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
接下来的几日,萧珩依旧每日早出晚归,回来时总会带回些小玩意——或是一支精致的珠钗,或是一盒江南的蜜饯,或是一本绝版的诗集,皆是投赵灵溪所好。

他会陪她在庭院里散步,听她讲宫中的趣事,耐心地回应她的每一句话;会在她练字时,站在一旁静静看着,偶尔指点一二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;会在晚膳时,主动为她夹菜,记得她不吃葱蒜,特意吩咐厨房避开;甚至会在深夜她辗转难眠时,坐在床边为她讲江南的水乡月色,声音低沉温柔,哄她入睡。

府中的下人都暗自感叹,驸马爷虽出身寒门,却是真心待公主好,这般温柔体贴,便是皇子也未必及得上。晚晴见赵灵溪日日眉眼含笑,心中也替她欢喜:“公主,您看萧大人待您多好,往后的日子定是顺风顺水的。”

赵灵溪轻抚着萧珩送她的珠钗,眼底满是幸福的笑意:“嗯,他待我极好。”她从未想过,成婚之后竟能这般顺遂,萧珩的温柔与体贴,填满了她所有的期盼,让她觉得,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,他满足了她对丈夫的所有期盼。

她全然没有察觉,萧珩眼底的温柔从未抵达深处,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,皆是精心算计的伪装。

这日深夜,萧珩待赵灵溪睡熟后,悄然起身,独自去了书房。他关好房门,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隐晦的墨痕标记。

拆开信件,借着微弱的烛光,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,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,只剩刺骨的寒意与翻涌的恨意。信中是江疏影传来的消息,详细告知了柳丞相近期的动向,以及当年参与构陷萧家的几位旧臣的任职情况,甚至提及,吏部尚书近日有意举荐官员入职兵部,正是他的机会。

“柳国忠、李谦……”萧珩低声念着这些名字,指尖紧紧攥着信纸,骨节泛白,指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这些人,都是他复仇名单上的死敌,他蛰伏多年,寒窗苦读,步步为营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将他们拖入地狱。

而赵灵溪,这位天真烂漫、对他情真意切的公主,便是他复仇路上最关键的棋子。他需要她的身份,需要皇室的扶持,才能更快地接近权力中心,才能顺利拿到入职兵部的机会——那是他接触军务、拉拢势力的最佳途径。

他对她的所有温柔,所有体贴,不过是虚与委蛇的伪装。那些蜜饯、珠钗与诗集,不过是麻痹她的诱饵;那些温柔的话语与耐心的陪伴,不过是为了让她彻底信任自己,成为他最顺手的助力。

他将信纸点燃,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字迹,直至化为灰烬,才缓缓松开手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冷峻的脸上,映出眼底毫不掩饰的算计与恨意。

赵灵溪的真心与爱意,在他眼中不过是复仇的垫脚石。他清楚地知道,这份精心编织的谎言终有破碎的一天,可那又如何?只要能复仇,只要能让那些人血债血偿,牺牲一个公主的真心,又算得了什么?

次日清晨,赵灵溪醒来时,萧珩已坐在床边,手中拿着一支新的玉簪,玉质温润,簪头雕刻着小巧的莲花。见她醒来,他脸上立刻换上温柔的笑意:“醒了?昨日路过珍宝阁,见这支玉簪雅致,想着配你昨日穿的那身月白裙正好,便买了下来。”

他说着,轻轻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,指尖拂过她的发丝,动作温柔至极。

赵灵溪望着他眼底的“深情”,心中满是甜蜜,伸手环住他的脖颈,轻声道:“你待我真好。”

萧珩顺势将她拥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傻瓜,你是我的妻子,我不待你好,待谁好?”

怀中的女子身躯柔软,气息清甜,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。萧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,手臂却收得更紧,将所有的算计与恨意,尽数藏在温柔的面具之下。

虚与委蛇的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他会继续戴着这副温柔的面具,哄着她,骗着她,借着她的身份步步攀升,直到将所有仇敌送入地狱。

而此刻沉浸在幸福中的赵灵溪,对此一无所知。她以为自己觅得良人,拥有了满心期盼的幸福,却不知这份甜蜜的表象之下,早已是万丈深渊,只待时机成熟,便会将她彻底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