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,天色微亮,晨雾如纱,笼罩着京城的街巷。驸马府的朱门缓缓打开,萧珩身着簇新的兵部郎中官袍,腰束玉带,步履沉稳地走出府门。
赵灵溪站在门内,望着他的背影,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绣着翠竹的锦帕,轻声叮嘱:“今日是你入职的第一天,万事小心,莫要与人起争执,记得按时回来用膳。”
萧珩脚步未停,只是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,语气疏离:“知晓了。”话音落下,便翻身上马,缰绳一扬,黑马踏着晨雾,朝着兵部的方向疾驰而去,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,消散在巷尾。
赵灵溪望着空荡荡的巷口,心中的失落如潮水般涌来,手中的锦帕被攥得皱起。怎么办,他刚走,自己就开始想他。他们刚成婚不久,她想让他时时刻刻陪伴着自己。
“公主,咱们回去吧,萧大人自有分寸。”晚晴轻声搀扶着她,不忍见她这般模样。
赵灵溪轻轻点头,转身回府,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。她不知道,此刻的萧珩,心中早已没有了儿女情长,只剩下对权力的渴望与复仇的执念。
兵部衙署位于京城中枢,朱墙黛瓦,气势恢宏。衙门外的石狮子威严矗立,门口的卫兵身着戎装,手持长枪,神色肃穆。萧珩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门房,整理了一下官袍,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。
衙署内庭院深深,青石铺路,两侧的廊下站着不少身着官服的吏员,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,见萧珩进来,目光纷纷投了过来,带着审视、好奇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。
他是状元驸马,空降兵部便任郎中一职,跳过了诸多层级,自然引得不少老臣不满。尤其是那些依附于柳丞相的官员,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,只待寻机发难。
萧珩对此早有预料,神色平静,目不斜视地穿过庭院,径直走向郎中办公的厢房。沿途遇到几位同僚,他只是微微颔首,算作致意,既不刻意讨好,也不故作疏离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他的厢房位于廊下尽头,不大却整洁,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,墙角立着一个书架,上面堆满了各类兵书与卷宗。萧珩刚踏入房门,便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前,正低头翻阅卷宗,见他进来,抬眼看向他,目光锐利。
“在下萧珩,今日入职兵部郎中,见过前辈。”萧珩主动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,却不失风骨。
中年男子起身回礼,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:“萧大人不必多礼,在下王谦,任职兵部已有五年,日后便是同僚,相互扶持便是。”
王谦是兵部的老人,为人圆滑,既不依附柳丞相,也不与其他势力勾结,只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差事。萧珩知晓他的底细,江疏影的消息中曾提及此人,是个可以拉拢的对象。
“日后还需王大人多多指点。”萧珩笑着说道,顺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“初入兵部,许多事务尚不熟悉,还望王大人不吝赐教。”
他的谦逊让王谦心中好感大增,笑着道:“萧大人客气了,你是状元之才,又有驸马身份加持,想来很快便能上手。不过兵部不比朝堂,事务繁杂,多与军务相关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”
说着,王谦将桌上的几卷卷宗推到萧珩面前:“这是近期积压的边防粮草调度案,还有几桩军队编制调整的事宜,都是些棘手的差事,之前几位同僚都束手无策,萧大人不妨试试。”
萧珩心中了然,这是试探,也是考验。若是他处理不好这些事务,不仅会被同僚轻视,也难以在兵部立足。他拿起卷宗,快速翻阅起来,神色专注,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,大脑飞速运转,分析着其中的关键问题。
边防粮草调度混乱,是因为各军镇上报的数据不实,且运输路线存在诸多隐患;军队编制调整受阻,则是因为涉及各方势力的利益,难以平衡。这些问题看似棘手,却也并非无解。
萧珩放下卷宗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对王谦道:“王大人,依我之见,粮草调度之事,需派专人前往各军镇核查实际需求,同时重新规划运输路线,避开匪患与洪涝高发区域;至于军队编制,可先从边缘部队入手,逐步调整,同时拉拢那些利益受损较小的将领,争取他们的支持。”
他的话语条理清晰,直击要害,让王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:“萧大人果然才华出众,一眼便看出了关键。只是这些事务牵扯甚广,尤其是粮草核查,需深入边防,条件艰苦,且容易得罪人。”
“为国效力,何惧艰苦?”萧珩语气坚定,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至于得罪人,若是事事畏首畏尾,如何能办好差事?我既然入职兵部,便不会退缩。”
他的这番话,既展现了自己的魄力,也暗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——不会因怕得罪人而敷衍了事。王谦见状,心中愈发认可,笑着道:“好!萧大人有此魄力,日后定能在兵部大有作为。若是需要帮忙,尽管开口。”
“多谢王大人。”萧珩拱手致谢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拉拢王谦,是他在兵部站稳脚跟的第一步,如今看来,进展颇为顺利。
接下来的几日,萧珩全身心投入到军务之中。他亲自拟定粮草核查的方案,挑选可靠的吏员,前往各军镇核查;同时,他仔细研究军队编制的相关卷宗,分析各方势力的利益诉求,寻找突破口。
期间,柳丞相的亲信、兵部主事李嵩多次暗中刁难,故意拖延粮草核查的批文,甚至在朝堂上散布谣言,称萧珩年轻气盛,不懂军务,只会纸上谈兵。
面对这些刁难,萧珩并未正面硬刚。他先是找到王谦,借助他的人脉,加快批文的流转;随后,他将自己拟定的粮草调度方案与军队编制调整建议,详细整理成册,呈递给兵部尚书。
方案中不仅有具体的实施步骤,还有精准的数据支撑,以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,考虑周全,逻辑严密。兵部尚书看完后,对萧珩大加赞赏,当即批准了他的方案,并在朝堂上公开驳斥了李嵩的谣言,称赞萧珩“有勇有谋,堪当重任”。
皇帝得知后,也对萧珩愈发满意,赏赐了不少财物,更是默许他在兵部放手施为。
消息传回驸马府,赵灵溪欣喜若狂,特意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,等待萧珩归来。
夜幕降临,萧珩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府中,刚踏入正厅,便见满桌的佳肴与赵灵溪温柔的笑脸。
“你回来了!今日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,恭喜你!”赵灵溪快步上前,接过他的披风,眼底满是骄傲与欢喜,“我特意备了酒菜,为你庆贺。”
萧珩的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,心中没有丝毫暖意,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坐下,淡淡道:“些许小事,不值得庆贺。”
“怎么不值得?”赵灵溪坐在他身边,为他倒了一杯酒,“这是你在兵部站稳脚跟的第一步,是天大的喜事。我为你高兴。”
她的笑容真挚而热烈,像一束光,试图照亮他心中的黑暗。萧珩看着她的笑脸,心中那丝被仇恨掩盖的愧疚再次浮现,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“今日多谢你。”他轻声说道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这句道谢,让赵灵溪心中一暖,连忙为他夹菜:“快尝尝,这些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饭桌上,赵灵溪絮絮叨叨地说着府中的琐事,说着宫中太后对他的赞赏,语气轻快,满是欢喜。萧珩偶尔应一声,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用餐,脑海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如今他虽初步站稳脚跟,却也彻底得罪了柳丞相一系,日后的刁难只会更多。他必须尽快拉拢更多的势力,尤其是军中的将领,只有掌握了兵权,才能真正在兵部立足,才能为复仇铺路。
饭后,萧珩回到书房,再次取出江疏影传来的消息。信中提及,边防将领周毅因不满柳丞相的打压,心怀怨恨,此人战功赫赫,在军中威望颇高,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,对自己掌控兵权大有裨益。
“周毅……”萧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他需要一个契机,与周毅建立联系,而这次的粮草核查,便是最好的机会。
他提笔写下一封密信,详细告知自己的计划,托付心腹连夜送往江疏影处,让她暗中观察周毅。
写完密信,萧珩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,带来阵阵凉意。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底翻涌着野心与恨意。
入职兵部,只是他复仇之路的起点。他会一步步蚕食权力,一步步拉拢势力,将所有仇敌都踩在脚下。至于赵灵溪的深情,不过是他沿途的点缀,待他功成名就之日,便是这份伪装落幕之时。
而此刻的赵灵溪,正坐在窗前,看着书房的方向,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她以为萧珩的成功,便是他们幸福的开端,却不知,这只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中,又一个看似美好的章节。
兵部的暗流涌动,朝堂的尔虞我诈,还有他心中深埋的血海深仇,都在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暴,而这场风暴,终将把她卷入其中,让她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