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妹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萧锦璃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出神。月光透过枝桠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是无数细碎的裂痕。
"姑娘。"秋菊轻轻叩门,声音压得极低,"可要现在摆膳?"
萧锦璃回神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:"摆吧。顺便叫赵嬷嬷和夏荷、冬雪进来。"
春桃端来一盏新沏的云雾茶,茶香氤氲间,她瞧见自家姑娘眉宇间那道深深的皱痕,忍不住轻声道:"姑娘别太忧心,咱们萧家什么风浪没见过......"
"这次不一样。"萧锦璃接过茶盏,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,"春桃,你去请福伯来一趟。"
茶刚饮了半盏,赵嬷嬷便带着夏荷、冬雪匆匆进来。老嬷嬷鬓边已见霜色,但腰板挺得笔直,行走间仍带着当年在军营里养成的利落。两个大丫鬟夏荷沉稳,冬雪机敏,都是萧锦璃精心培养的心腹。
"姑娘。"三人齐齐行礼。
萧锦璃放下茶盏,瓷盏与檀木案几相触,发出清脆的"叮"声:"嬷嬷,叫您两个儿子来见我。"
赵嬷嬷眼中精光一闪:"姑娘是要用他们跑腿?"
赵嬷嬷两个儿子自幼习武,一身武艺,以前也随自己上过战场,萧锦璃用着自是放心。
"老奴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,谢姑娘器重!"赵嬷嬷就要跪下,被萧锦璃一把扶住。
赵嬷嬷知道,这是国公府的生死存亡之际,能得大姑娘重用,是信任他们,自己私下可得好好交代一下儿子,一定要办好差事,不能辜负姑娘的信任。
"夏荷。"萧锦璃转向那个鹅蛋脸的大丫鬟,"从今日起,你负责盯着咱们院子内外。特别是时不时在我们院门口转悠的……"
夏荷随即郑重点头:“姑娘放心,奴婢一定守好院子。”
她是家生子,父母都在庄子上当差,对萧家忠心耿耿。
"冬雪,你去把库房清点出来。"萧锦璃指尖轻叩案几,"金银细软整理打包好,我常用的武器放显眼的位置,方便取用。"
冬雪眼睛一亮:"姑娘是要......"
"以备不时之需。"萧锦璃打断她的话,目光扫过众人,"记住,今晚之事,出我口,入你耳。"
正说着,秋菊带着小丫鬟们摆膳进来。简单的四菜一汤,却都是萧锦璃平日爱吃的。她刚拿起银箸,院外就传来福伯的脚步声。
春桃忙去迎人,不多时,福伯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青年——正是赵嬷嬷的儿子赵大和赵二。
"老奴(奴才)给姑娘请安。"福伯行礼时,目光扫过屋内众人,心中已然有数。
萧锦璃示意众人坐下,自己却起身走到多宝阁前,取下一卷地图在桌上铺开。烛光下,墨线勾勒的城池关隘清晰可见,几处要道还被朱砂做了标记。
萧锦璃看向福伯道:"福伯,近日府中采买,可有什么异常?"
福伯眼中精光闪烁:"确实有。往常给咱们送菜的刘老汉,前日换了他侄子来。老奴派人跟着,发现那小子离开咱们府后,去了兵部尚书府的后门。"
屋内气氛骤然一凝。
萧锦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"果然如此。"她转向赵大,"你明日去西城门,重点关注来往信使。若有从西境来的,无论官驿还是私邮,一律记下来。"
赵大抱拳应下,黝黑的脸上满是坚毅。
"赵二留在府中,随时待命。"萧锦璃又取出一枚玉佩交给福伯,"明日您亲自去趟城南的永济药铺,找掌柜的要几味药。"
福伯接过玉佩,触手温润,上面刻着"悬壶济世"四个小字——这是萧家暗线的接头信物。
"姑娘要配什么药?"老管家多问了一句。
"解毒丹,金疮药,还有..."萧锦璃声音渐低,"牵机引。"
最后三个字一出,满座皆惊。牵机引,那可是见血封喉的剧毒!
春桃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,夏荷倒吸一口冷气,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嬷嬷都变了脸色。
萧锦璃却神色如常:"有备无患罢了。"她转向秋菊,"厨房近日用的食材,都要银针试过再下锅。尤其是水,必须盯着人现打现用。"
秋菊郑重点头,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围裙。
"福伯,从明日起,府中人员进出都要记录。采买尽量派家生子去,生面孔一律不准进二门。"
老管家捋须的手顿了顿:"姑娘,如此大动干戈,会不会打草惊蛇?"
"不会。"萧锦璃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,"他们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西境,暂时顾不上咱们这些小动作
烛火"啪"地爆了个灯花,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。那一刻,屋中众人都恍惚觉得,眼前这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,眼中竟有着与萧大将军如出一辙的杀伐决断。
"都记下了?"萧锦璃环视众人。
"老奴(奴婢)明白!"
"去吧。"她挥挥手,"春桃留下伺候就行。"
待众人退下,春桃关紧房门,转身时发现自家姑娘正对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出神。烛光下,萧锦璃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"姑娘......"春桃心疼地换上新茶,"您多少用些膳食吧,从早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,府里还有老夫人,和其他几位夫人,姑娘何苦把自己逼这么狠……"
萧锦璃摇摇头,春桃哪里能懂她,她是真的害怕,害怕做得不够多,害怕面临和上一世一样的结局。
萧锦璃突然问道:"春桃,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,父亲带我们去西山狩猎吗?"
春桃一怔:"记得。那日姑娘射中了一只白狐,大将军高兴得当场把随身玉佩赏给了您。"
"那天回程时,父亲指着西边的落日对我说..."萧锦璃声音轻得像是梦呓,"他说,璃儿,无论遇到什么困境,都要记住,太阳落下还会再升起。"
春桃鼻头一酸。她家姑娘从小金尊玉贵地养大,何曾有过这般忧思重重的模样?
"姑娘,您别……"
"我没事。"萧锦璃突然抬头,眼中的脆弱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般的锐利。
萧锦璃推开窗,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。距离前世那封战报传来,还有十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