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24 11:01:33

那张写着五十块钱的欠条,和上面那个鲜红的指印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院子里所有的喧嚣。

看热闹的村民们面面相觑,再看向江河时,眼神已经从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变成了看一个不好惹的狠角色。

人群识趣地散了,留下刘富贵的几个亲戚,想放几句狠话,却在接触到江河那冷冰冰的眼神后,把话又咽了回去,最后也灰溜溜地走了。

院子里,只剩下江河一家四口,还有那满地的狼藉。

“砰。”

江河关上院门,将外面所有的目光都隔绝。

“河……河啊……”陈淑芬的声音发虚,她看着儿子手里的欠条,像是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,“你……你把村长得罪死了,他……他以后会不会报复咱们家?”

江卫国没说话,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从兜里摸出烟叶,手抖得几次都塞不进烟锅里。他一辈子要脸,今天脸是挣回来了,可这天,也捅破了。

“爸,妈。”江河将欠条小心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他走到桌边,拿起柴刀,“哐”的一声,干净利落地剁下一大块最肥美的五花肉,估摸着有三四斤重。

“他敢报复,我就敢让他连村长都当不成。”江河的声音很平静,“从今天起,你们什么都不用怕。有我。”

他提着那块肉,又从米袋里舀出白花花的大米,开始淘米。

那镇定自若的样子,让江卫国和陈淑芬心里的惊涛骇浪,慢慢平息下来。他们看着儿子熟练地将猪肉切成方正的肉块,焯水,然后从油罐里刮出最后一点油底子下锅。

随着“刺啦”一声,肥肉下锅,油脂被迅速逼出,一股霸道的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升腾。

江夏早就忘了刚才的害怕,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,吸着小鼻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。

江河往锅里加了水,盖上锅盖,用小火慢慢炖着。他转过身,对还在发愣的父母说:“妈,那匹布我放在包里了,你拿出来看看,给小夏做身新衣裳,剩下的给你和爸也做一身。”

陈淑芬依言从江河的破布包里拿出那匹青色棉布,手一摸,眼泪就下来了。这么好的料子,她只在镇上的供销社里见过,摸都不敢摸。

“哥,我要穿新衣服咯!”江夏高兴地拍着手。

一家人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笑容。

可这笑容还没持续多久,院门外就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。

是婶婶周翠娥。

她本来是想看看江家是不是被村长带人砸了,没想到一靠近,就闻到了一股能把人魂都勾走的肉香味。

她扒着门缝往里看,正看到江夏围着灶台,陈淑芬摸着一匹崭新的布料。

“哟,这是发财了啊?又是吃肉又是做新衣裳的。”周翠娥推开门,酸溜溜地走了进来,眼睛直往锅里瞟。

陈淑芬下意识地想把布藏到身后。

江河却挡在了她身前,看着周翠娥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是啊,发了点小财。叔叔家的米缸空了吧?要不要我施舍你家一碗肉汤?”

这话,正是昨晚周翠娥用来挤兑他们的话。

周翠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:“你!你个小畜生,怎么跟你长辈说话的!”

“我怎么说话,看对方是什么人。”江河走到锅边,故意把锅盖掀开一条缝。

“咕嘟咕嘟……”锅里的红烧肉汤汁浓稠,香气更是猛地炸开,熏得周翠娥狠狠咽了口唾沫。

“想吃吗?”江河看着她,“想吃就让你儿子也上山,山里狼多,让他去跟狼抢。”

周翠娥被噎得说不出话,她看着锅里的肉,又看看江河那副半点亏都不吃的样子,知道今天讨不到任何便宜,只能跺了跺脚,骂了一句“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”,扭头就跑了。

江河关上门,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,对着担心的母亲和妹妹笑了笑:“别管她,我们吃饭。”

当一大盆油光锃亮、炖得入口即化的红烧肉,和一盆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端上桌时,江夏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江河先给妹妹碗里夹了满满的肉,又给父母夹上。

“吃。”

江卫国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,眼圈红了。他端起碗,一句话没说,埋头就吃。一大口米饭,配上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,那滋味,让他这个快五十岁的男人,差点哭出来。

江夏吃得满嘴是油,小脸像个满足的小花猫:“哥,太好吃了!我以后天天都能吃肉吗?”

“能,哥保证。”江河笑着给她擦掉嘴角的油。

这一顿饭,是这个家记事以来,吃得最香,最踏实的一顿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江家村的另一头,江卫山家里。

周翠娥一进门就把桌子拍得震天响,对着炕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哭天抢地:“娘啊!你快管管吧!你那大孙子要翻天了!他指着我的鼻子骂,还说要让我儿子去喂狼啊!”

江卫山也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是啊娘,我们就是闻着肉味过去问问,想着您也好久没沾荤腥了,看能不能给您端碗肉汤回来。结果那小子,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,话里话外咒我们死呢!”

炕上的老太太,正是江河的奶奶。她一听小儿子和小儿媳受了气,三角眼一瞪,拐杖在炕上敲得“咚咚”响。

“反了!真是反了!那个病秧子现在能耐了?敢欺负到你们头上了?”

周翠娥眼珠一转,凑到老太太耳边,压低了声音:“娘,我可听说了,江河那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,从山里弄回来半头猪!还逼着村长写了五十块钱的欠条!现在他家有肉有钱,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!”

“半头猪?五十块?”老太太的呼吸都粗重了,眼里冒出贪婪的光,“这么多好东西,凭什么让他们一家独吞!”

江卫山也凑了过来:“可不是嘛娘!我们才是一家人啊!大哥就是个闷葫芦,现在家里肯定是江河那小子做主。他连我们都不认,以后还能孝敬您?”

老太太眼里的精光越来越盛。她沉默了半晌,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笑。

“过两天,不是我六十大寿吗?”

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儿媳,一字一顿地说:“去,把族长请来。就说我这个老婆子,怕自己哪天眼一闭就没了,放心不下大儿子一家没人管,要把两家并成一家,合户!”

“合了户,他江河打的猎、挣的钱,就都是一家人的!到时候,当家的,还是我跟你爹!我倒要看看,他一个毛头小子,在族长面前,还敢不敢说半个‘不’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