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四十二块五毛!
江河将那一沓厚厚的、带着各种味道的钞票仔细抚平,小心翼翼地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,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。
有了这笔钱,他就有了对抗一切的底气!奶奶的合户阴谋,刘富贵的潜在报复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都将变成一个笑话!
他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将骡车寄存在齐哥的一个货栈里,自己则揣着巨款,快步走进了县城的大街小巷。
他首先去的地方,不是供销社,也不是百货大楼,而是一个偏僻巷子里,终日“叮叮当当”作响的铁匠铺。
铺子不大,黑漆漆的,一个光着膀子,浑身肌肉虬结的老师傅,正抡着大锤,锻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犁。
“师傅,打扰一下。”江河走进去,一股热浪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老师傅停下手中的活,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,瓮声瓮气地问:“打家具还是农具?”
“打个柜子。”江河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图纸,递了过去。
老师傅接过图纸,眼神立刻就变了。图纸画得很专业,上面是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,结构清晰,尺寸标注得明明白白。最关键的是,柜子的内壁和外壁之间,留出了一个五厘米的夹层,上面还特意标注了“填充木屑或棉花”的字样。
“小伙子,你这是……”老师傅活了几十年,打了一辈子铁,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设计。
“师傅,我想打一个能存冰的柜子。”江河解释道,“冬天的时候,从河里取了冰块放进去,夏天就能用来冰镇东西,放肉放菜也不容易坏。”
简易冰箱!
老师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!他是个手艺人,江河一点拨,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双层设计的妙处。这……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!
“能打吗?”江河问。
“能!怎么不能!”老师傅激动地一拍大腿,“不过,这得用最好的铁皮,费的功夫也大,价钱可不便宜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江河很干脆,“师傅你给个价。”
老师傅盘算了一下,报了个价:“连工带料,最低十五块钱。”
十五块,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。
江河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:“行。不过我没那么多工业票。师傅你看这样成不,我给你十块钱,另外再给你五斤野猪肉,二斤风干肠,还有这个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他特意留下的,给林晚秋的那块印花手帕的“同款”。
老师傅的婆娘身体不好,常年卧病在床,他一个大老粗,想给婆娘买点好东西都不知道去哪买。这块手帕虽然不值钱,但对一个疼老婆的男人来说,这份心意,比钱更重。
果然,老师傅看到那块精致的手帕,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。他接过手帕,小心地收好,又看了看江河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成!就这么定了!三天后,你来取!”
搞定了“冰箱”,江河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。有了这东西,以后他打的猎物,就再也不愁存放了。
他辞别了老师傅,转身又去了县城最大的裁缝店。
店里,一个戴着眼镜,正在缝纫机上忙碌的上海老师傅,看到江河进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小同志,做衣服还是扯布?”
“做件衣服。”江-河说着,将自己用财富值兑换来的一匹上好的天青色棉布,放在了柜台上。这布料比他给家里买的蓝印花布还要细腻柔软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哟,好料子。”裁缝师傅是行家,一摸就知道这布不凡,“想做什么样式的?中山装还是工装?”
江河摇了摇头,他从脑海里,调出了一个前世只在画报上看过的,属于那个年代最时髦、最漂亮的裙子款式。
“师傅,我想做一件‘布拉吉’。”
“布拉吉?”裁缝师傅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一亮。
“布拉吉”,是俄语“платье”的音译,也就是连衣裙。这种带着泡泡袖、收腰大摆的连衣裙,是当时从苏联传过来的,只有大城市里最时髦的姑娘才敢穿,是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时尚单品。
“你会做?”江河问。
“笑话!我王某人在上海滩做旗袍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呢!”老师傅傲然一笑,随即又皱起了眉,“不过这裙子费料,对身材要求也高。你这是……给你对象做的?”
江河的脑海里,浮现出林晚秋穿着这身天青色连衣裙,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。他的心,没来由地一热。
“嗯。”他轻轻应了一声,然后根据记忆中林晚秋的身形,报出了一系列尺寸。
裁缝师傅一边记,一边啧啧称奇:“小伙子,你这眼力可以啊,比尺子量得都准。行,这活我接了!手工费五块,三天后来取!”
付了钱,定好了两件最重要的“装备”,江河这才心满意足地去货栈取了骡车,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夕阳西下,骡车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。
走到半路,江河远远地就看到前方一阵人仰马翻,还夹杂着几声气急败败的咒骂。
他定睛一看,乐了。
正是村长刘富贵那伙人。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破牛车,车上七倒八歪地躺着两个人,其中一个人的腿上还包着布,渗出了血。刘富贵正在车边,对着一头老牛的屁股又踢又骂,可那老牛就是不走。
江河赶着骡车,不紧不慢地从他们身边经过。
“哟,刘村长,这是打到大老虎了?怎么还见血了?”江河明知故问。
刘富贵一看到江河,和那辆明显比自己这破牛车高级多了的骡车,脸都绿了。他们今天在山上追一只狐狸,结果狐狸没追到,他侄子倒从坡上滚了下来,摔断了腿。真是倒霉透顶。
“要你管!”刘富贵没好气地吼道。
“也是,我是管不着。”江河笑了笑,目光落在牛车上那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身上,“我就是提醒一句,这山里的畜生,可不是谁都能惹的。没那金刚钻,就别揽那瓷器活。别到时候肉没吃到,再把自己给搭进去。”
说完,他轻轻一扬鞭子,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驾”,骡子立刻心领神会地迈开步子,拉着车,轻快地超过了那辆破牛车,只留给刘富贵一行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屁股的尘土。
“江河!你他娘的给老子等着!”刘富贵的咆哮声,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,却显得那么无力。